相位灯的绿光照上那张被青霄亲手烧毁的残图。

    祭器前一夜，黑风寨收到了三车坏法器。

    第一车是被青霄缴获的五件飞梭，第二车是故意拆坏的巡痕盘，第三车装着那台摔断螺旋桨的“天外巡目”。每件物品都有真实损坏，蓝印也是从无人机录像里照着刻的。

    假的只有交接人。

    方师叔不能回去。他十指黑环仍连着主控，一进门就会触发警报。周七愿意带路，条件是放走其他五名俘虏。

    沈青璃不同意：“他们见过总坛入口。”

    “寨主已经知道入口。”周七说，“留着他们，天盟法身降下，第一个烧的是我们脑中的追踪珠。”

    “红珠已取。”

    “天盟的东西不只一颗。”

    陈默让苏晚听了六人的经脉。她在每个人后颈都听见更轻的第二道响，频率不同，无法用同一办法处理。天盟没有把所有控制放在一枚珠子上。

    最后方案是放五人，留下周七自愿带路。五人被分批送出总坛，先戴上不含灵力的遮光眼罩，再由不同路线带到荒域外。他们知道青霄有人活，却不知道地下维护站入口。

    “你信他们不会回寨报信？”沈青璃问。

    “不信。”陈默说，“所以给他们一条比回寨更安全的路。”

    吴老人把五份路引交给他们，指向天盟辖外的盐泽商队。黑风寨已经尝试灭口一次，回去未必能活；去盐泽至少有选择。

    五个人中有三个接了，两个把路引扔在地上。陈默没拦。

    人不会因为看清一次组织的冷酷，就立刻变成主角这边的人。

    午夜，灵车抵达东侧排水门。

    周七穿原来的蓑衣驾车。陈默扮成新收的修器杂役，脸上抹黑灰；沈青璃藏在第三车底板夹层。苏晚腿伤未愈，留在山外高处听整座修器库的灵气变化。

    门卫先验车轴铜环，再查蓝印。仿刻印遇到门阵时变浅一层，守卫皱眉，抬手让人开箱。

    第一只箱里是飞梭。

    他随便抽出一件，注入灵力。飞梭嗡鸣升起，内部却传来轻微卡响。

    陈默故意留下的真故障。

    “谁拆过？”守卫问。

    周七道：“青霄余孽。寨主急催，先送方匠看。”

    守卫又看陈默：“新脸。”

    “路上抓的。”

    “抬头。”

    陈默抬头。守卫手中铜镜照过他的脸，镜面没有映出五官，只映出手腕黑环。

    “第127——”

    镜子刚吐出三个字，车底传来一声极轻剑鸣。不是攻击。沈青璃用剑脊敲了底板两下。

    苏晚从山外传来的警示：内库主控正在进行一次大功率测试，门阵供能下跌。

    铜镜画面闪烁。

    陈默抓住那半息，把黑风寨交接单贴到镜面。真实红珠气息盖过黑环，镜子改判为“待收活材”。

    守卫笑了一声：“又一个懂机关的。进去，明天一起祭。”

    门开了。

    灵车进入修器廊。数百件法器悬在两侧架上，剑、梭、盾、阵盘按天盟制式编号排列。工匠们低头工作，手上黑环每隔一刻钟亮一次，逼迫他们完成定额。

    方师叔提前告诉过陈默：维修仓不许私藏工具，所有工具锁在中央台。陈默身上只有一张工牌、一根弯发簪和两把陶瓷螺丝刀，金属件全部藏在无人机空电池舱里。

    周七去交单，陈默被分到飞剑架。

    监工丢来一张维修符：“二十件，天亮前通灵。少一件，断一指。”

    维修符贴上他手背，立刻变成一圈灰线。每修完一件，灰线就少一段；若取错工具或离开工位，灰线便往指节收紧。

    陈默第一次伸手拿金属锉，灰线迅速缩了半寸。

    他松手，换成旁边外形相同的磨石，灰线停止。监工瞥了他一眼，没有过来。

    规则不是“不许取错工具”，而是维修符里预设了工序。他必须按这里认可的顺序做，哪怕那套顺序效率低、还会损伤零件。

    陈默照流程拆开第一柄剑，在该打磨时只磨表面，不改内部。灰线逐段消退。到第七步，符要求先封壳再通灵，完全不给负载测试机会。

    这不是安全规程，是产量规程。它只保证交付时会亮，不保证第三次加速后会不会散架。

    陈默想起衡岳验收前那条一直撞墙的机械臂。

    换了个世界，赶工的方法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