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铜铃定位颈部。闭眼没有用，捂耳也没有用；越努力不去听，注意力反而越集中。

    “把身后的声音报给前面的人。”陈默说。

    “你刚说不许说。”沈青璃在队尾道。

    “改方案。每个人只复述，不回答。”

    女工匠咬牙：“他说冷。”

    她前面的人立刻接：“你身后的人说冷。”

    再前面继续传。那句最私人的呼唤经过十个人转述，变成一条没有对象的普通信息。铜铃晃动幅度小了。

    灰规靠秘密和情感一对一咬住人。公开转述，反而削弱了定位。

    队伍开始报声。

    “他说我欠他一条命。”

    “她说锚图没有烧净。”

    “有人叫我小名。”

    没人回应真假，只把话往前传。走到陈默这里时，他听见身后有人用爷爷的声音说：“小默，墙是我留给你的。”

    这句话击中了他。

    玉佩来自爷爷，墙门又只认玉佩。若回头，或许真能看见答案。

    陈默把原话交给前面老工匠：“有人说墙是他留的。”

    老工匠复述，声音平淡得像报一条维修缺陷。

    铜铃再次安静。

    “不许闭眼。”陈默说，“看前面人的肩。每个人只报自己前面那个人的位置。”

    队伍首位看维护墨线，第二人看首位，依次向后。谁也不说身后听见什么。

    女工匠的儿子在后面哭：“娘，我冷。”

    她肩膀抖得厉害，仍盯着前面人的后脑。

    走到第三个折点，一只手抓住陈默衣角。

    最年轻的工匠停了。他身后的“方师叔”说黑环旁路只能撑百息，真正的方师叔正在总坛吐血。

    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陈默没有说“别信”。他把方师叔亲手画的黑环简图塞给年轻人：“要回去，先带活人出去，再自己选。”

    年轻人咬住嘴唇，继续走。

    下一处折点，维护墨线忽然分成两条。左边宽、平，通向写着“离寨”的亮门；右边窄而陡，墨线几乎被污水盖住。

    所有亡者声音都劝他们走左边。

    陈默蹲下摸线。左侧亮门边缘没有磨损，也没有排水口；右侧墙角却有工具拖过的旧划痕。维护通道不该修得比人行门更体面。

    “右边。”

    一名工匠怀疑：“灰字说离寨门在左。”

    “灰字是寨主写的。墨线比寨主早。”

    他们走右侧。左门在身后缓缓打开，门后根本不是寨外，而是十二根立着的人头桩。若有人为逃避声音冲进去，才会真正“留首守门”。

    灰规给了文字，也给了环境证据，只是写规则的人把陷阱和出口故意调换。

    灰字一路跟着他们。越接近寨外，身后声音越真实，甚至有温度和脚步。沈青璃走在最后，听见师父叫她。

    “青璃，锚图没有烧净。回头，我告诉你藏在哪。”

    她脚步慢了一瞬。

    陈默没有回头看她，只伸手向后。

    沈青璃盯着那只手。几息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个人都没回头。

    队伍冲出排水瀑布。灰字停在水幕后，所有亡者声音同时断掉。

    陈默没有让任何人立刻回头点数。他把十一块不同形状的工具牌依次交给工匠，等所有人走到山石背后，再由每个人亲手把牌放进布袋。十一块都在，才算十一人全出；没人需要用触发规则的方式证明同伴活着。

    沈青璃松开他的手时，掌心被他的螺钉硌出一道浅印。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也没有提刚才师父的声音。

    水幕后的喊声又学了一次，她仍往前走。

    十一名工匠，一个不少。

    女工匠跪在地上哭了一声，很快自己擦干脸。苏晚从山石后下来，耳朵全是血，第一句话却是：“刚才那些声音，我要记下来。”

    “为什么？”陈默问。

    “因为假的规则用了真的人。”她把铜铃握紧，“我不能让他们只剩下骗活人的一句话。”

    身后黑风寨内，传来第三次铜钟。

    那不是封门钟。

    是金丹传送台正式启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