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青霄总坛只剩一半还能站人。

    雨停了。祖师殿屋顶消失，晨光直接落在拆开的母线上。孩子们昨夜系的六色布条挂满废墟，风一吹，像一排极不庄严的小旗。

    清点持续了两个时辰。

    四十四人无死亡，七人重伤，十九人轻伤。三名黑风寨追兵被飞剑压伤，周七把他们拖到山门外，没有带进地下站。五名曾被放走的俘虏中，两人返回黑风寨，三人是否抵达盐泽未知。

    黑风寨失去修器库主层和大部分制式法器，寨主依然没有出现。天盟执事生死不明，金丹本体也没有真正降临。

    周七带回一封黑风寨撤离告示。寨主没有宣布战败，只把修器库坍塌定性为“青霄邪术污染”，命令剩余寨众向北侧分寨集中。天盟清剿令也没有撤，反而把接触者悬赏提高十倍。

    他们破坏了一处执行节点，没有瓦解组织。

    更麻烦的是三名被救回的黑风寨修士。其中一人愿意换取盐泽路引，另外两人仍坚信法身会回来。沈青璃没有杀，也不放入地下维护站，只让周七在山门外看守。

    “留着会泄密。”吴老人说。

    “杀了也不会让天盟忘记这里。”沈青璃答。

    她把俘虏处理从复仇改成了风险管理，却没把他们当成已经可以信任的人。

    “这不算打赢金丹。”陈默说。

    苏晚听不见，仍从他口形猜出大概：“你把他的影子打散了。”

    她说话声音很大，自己控制不了音量。吴老人给她煎安神药，她嫌苦，往碗里加了陈默从青港带来的两包糖。

    “糖本来给孩子。”沈青璃说。

    “我二十三，也是孩子。”

    “昨晚投票时不是。”

    苏晚把另一包悄悄藏回袖子，嘴里仍说药太苦。

    陈默的右手暂时不能握笔。他用左手记录损坏，字比墙上那个人难看许多。基础诊断室永久封闭，飞剑槽图只保住两张照片，六点地图没有实体副本；玉佩仍在，却与地下残环断开。

    沈青璃坐在一块断梁上，自己重新包扎肩伤。她没有让陈默帮忙。他右手焦黑，胸前也有电灼伤，勉强抬胳膊只会把两个人都弄疼。

    “青霄传承毁了三成。”她说。

    “系统是30.0%。”

    “它算得很准？”

    “准得让我不太信。”

    沈青璃抬头。陈默把怀疑写进台账：数字可能是实际测量，也可能系统主动把损失归整到投票预期。封闭区无法复核，暂不下结论。

    “你昨晚若按它的最优方案走，遗址不会坏。”她说。

    “人会被抓。”

    “你若一开始不回来，也不会被天盟标记。”

    “你会死在乱葬岗。”

    “你算过？”

    “没有。”

    沈青璃压平袖口。过了一会儿，她把断剑递给他，剑柄朝前。

    “还能修？”

    陈默用左手接过：“不能恢复原样。可以换结构。”

    “那就别恢复原样。”

    她说的是剑，也可能是青霄遗址。

    陈默把断剑两截对齐。原剑身依靠一条主导流，一断便全断。他准备把剩余材料做成两段可替换结构：前段负责剑刃，后段负责供能，中间用不同规格的机械锁连接。强度会下降，坏了却不用整柄报废。

    “以后可能不像剑。”他说。

    “能用就行。”

    “你们剑修不是很在意本命法器？”

    “它不是我的命。”沈青璃看了一眼他焦黑的右手，“人也不该拿来当保险丝。你说的。”

    她记住了。

    陈默想把剑还她，右手握不住。沈青璃伸手托住剑身，两人的手隔着冰冷金属叠在一起。她没有马上抽走，先把剑和他的手一起放到石台上。

    “手好之前，不许再碰母线。”

    “看情况。”

    “那我会先打断你的左手。”

    “这不利于维修。”

    “利于活着。”

    苏晚坐在旁边看口形，忽然插话：“你们吵小声一点，我听不见也觉得吵。”

    两人同时松手。

    方师叔被人从临时药棚扶来。十一名工匠黑环解除后，他十指上的主环自行松了一半，至少不用再切开经脉。弟子把焚毁锚图残纸交给他，问掌门为什么要烧。

    方师叔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