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消失后，罗成的呼吸仍被隔离区仪器持续记录。

    三口锅，直径、深度、把手位置一模一样。

    锅底没有工匠印，边缘却十分整齐，像从同一副模具里倒出来。陆小棠把它们倒扣在工位上，逐个敲，回声也一样。

    “不是我们做的。”她说。

    昨夜守夜人看见偏殿有火，却以为有人加班。孩子们说，半夜听见石台自己敲了三次，早上锅就摆在地上。

    系统警告仍在：

    【同规格功能组件：3。】

    【文明复杂度特征累积。】

    “三件没到七。”苏晚靠看口形参与讨论，“为什么识别度会涨？”

    “七是执行修正，不是开始记录。”陈默说。

    陆小棠把三口锅翻过来。锅底各有一个浅浅齿轮，右下角缺口，与陈默标记相同。

    这就不是普通工匠恶作剧。

    维护站在自动制造。

    陈默没有碰锅。他先查工位夜间记录。主能源在子时少了0.3%，石台调用过一段被封闭的旧程序，程序名只剩两个字：补员。

    “补谁？”沈青璃问。

    “可能补物资，也可能补工位标准件。”

    “系统为什么不说？”

    终端依旧沉默。

    陆小棠拿来昨夜煮粥的旧铁锅。旧锅歪，把手一长一短，锅底补过两次。她将它放在三口新锅旁边，维护站立刻弹出修复建议：销毁旧件，替换标准件。

    “不换。”她说。

    【旧件效率低于标准件38%。】

    “它会煮粥。”

    【标准件亦可。】

    “这口知道火最旺时该往左挪半尺。你的知道？”

    系统没有回答。

    旧锅的歪不是纯缺陷。偏殿灶口左侧漏风，长把手让人不用靠近火；锅底补丁厚，正好适合慢煮伤员粥。标准锅效率高，却没有现场习惯。

    陈默让人把三口新锅移到空地，不销毁，分别做不同试验。

    第一口正常烧水。

    第二口削短把手，锅底加粗糙导热片。

    第三口不生火，改成清洗药布的冷水槽。

    规格不同以后，终端计数从3降为1，异常识别度没有下降。

    已经发生的记录不能撤销。

    第一口标准锅用来烧水，效率确实比旧锅高38%，却在停火后继续吸热，差点烫伤取水孩子。它缺少工位新加的独立停机接口。

    第二口削短把手后，补员程序将它判为“损坏件”，夜里试图自动修回原样。陆小棠干脆在把手上刻下使用者名字和高度，把结构变化与具体人绑定。程序重新判定为定制件，不再修复。

    第三口改成冷水槽，锅底齿轮标记逐渐淡去。功能改变，系统不再把它视作原标准件。

    这三次试验得到一条可用但危险的结论：黑规识别的不只是外形，也包括功能；“为具体的人定制”能降低重复特征，却无法抹掉生产规模。

    陈默把结论写成暂行规范：同类件不得超过六；不得只改外观假装不同；每件必须记录实际使用者与差异原因；识别度上升后，不承诺通过拆件回退。

    陆小棠在最后补了一句：“不许拿伤员试锅。”

    “谁启动补员程序？”沈青璃问。

    陈默检查石台。符钥昨夜在她身上，工位代表是陆小棠，自己则因伤睡在外间。三个人都没有授权。

    权限来自地下封闭区。

    陈默把夜间能源曲线与第29章法身回冲记录叠在一起。补员程序第一次启动，正好是地下残环重新获得0.3%余电的时候；它不是今天才有，只是过去一直没有足够能源执行。

    更早的青霄记录里，或许也出现过自动补员。宗门把同规格法器视为祖师赐物，收到便收入库，从没追查它们是否会触发黑规。

    沈青璃想起一个细节：“三年前，修器堂每逢月末都会多七枚空白剑胚。师叔说是祖师恩赐。”

    “七枚？”

    “分在不同仓。”

    程序已经学会把相同组件分散存放，避开同地点阈值。它了解黑规，却仍在持续扩大工业规模。

    “谁写的程序？”苏晚看口形问。

    终端没有答案。地下却敲了短、短、长，像在模仿当前陈默的复位信号。

    陈默没有回敲。

    墙间失败切片和补员程序都在使用他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