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只水杯的批次标记，都由真正饮用的人自己留下。

    机械臂开始送材料。

    它们递物的顺序也经过计算：先给最容易被接受的滤芯，再给能明显缩短时间的灵砂，最后才给成品水。拒绝前两项后，成品瓶外壁浮出岑野的名字，试图让成年人因孩子缺水改变判断。

    岑野自己把瓶子推回观察窗外：“别拿我签。”

    机械臂没有情绪，只把他的拒绝加入下一轮材料定价。

    第一只递来完整滤芯，第二只递来净化灵砂，第三只甚至送来一瓶标注“可供人员饮用”的透明液体。每件物品都比移动工位现有材料更合适。

    代价写在机械臂腕部：使用即继承外层供水岗位。

    矿区已经学会不再递纸质工契。取走工具本身就是入职。

    方砚没有接。他把冷却液取三份样品，一份静置，一份加热，一份通过旧滤芯。系统导航剥离后，文明终端只显示模糊危险色，不提供成分。

    青港暂扣车厢仍保留一条极弱的只读通道。韩拓不能远程操作，只能转发林葳与港务实验室的检测问题：液体是否挥发、是否腐蚀、沉淀是否受磁、加热后气味变化。

    每项都能在现场完成。

    加热样品先析出黑色粉末，随后有甜味气体。卫寒声认出那是旧矿区防冻剂，少量致幻，长期饮用会让人把岗位指令当作自身意愿。

    事故簿里保存着旧役工饮水标准，允许浓度恰好低于急性中毒，却没有长期神经影响一栏。卫寒声过去审核过这份标准，从未要求补测慢性后果。

    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历史审查责任者，不等于认罪结案，只承认曾经签过一份不完整标准。

    “役工喝的就是这个？”岑野问。

    石同点头。他过去以为矿工离不开岗位是工契惩罚，其中一部分服从可能来自供水。

    净化不能只去玄铁粉，还要分离防冻剂。

    移动工位没有蒸馏塔。方砚提出用冷却泵温差做两级冷凝，陈默指出甜味成分沸点可能接近水，单次蒸馏不够。林葳建议先做动物或细胞毒性测试，玄天现场没有安全试验对象。

    卫寒声把自己的水杯放下：“事故簿能记录我的认知变化。”

    “所以你来喝？”周七问。

    “我提出停机，审查风险由我承担。”

    这是责任，却仍不能把人当检测仪。陈默拒绝直接人体试喝，让事故簿先做非接触墨迹测试。某些旧档案墨对致幻防冻剂会变蓝，能检测残留范围。

    第一轮过滤后，墨迹深蓝。

    方砚拆下档案柜的冷凝铜片。它不属于机械臂新送物资，也不承担当前生命功能；卫寒声以事故档案保管人身份同意改作净水。所有权与使用同意都有记录。

    两级冷凝搭起来，产水速度很慢。六个时辰只能得到五个人一天的量，舱内有七人。

    方砚把铜片角度调了三次，产量只提高半成。技术瓶颈不是努力不够，是蒸汽来源有限。继续压榨装置会让冷却泵负载上升，重新威胁舱温。

    陈默把“少喝一点”的人员分配放到技术方案之后，不允许一开始就靠牺牲配额掩盖可寻找的水源。

    “余禾不喝。”岑野说。

    “影子也需要稳定介质。”沈青璃把镜箱里剩余清水记入消耗，“不能每次算人头就把他删掉。”

    卫寒声提出由自己减少配额。石同也说成年伤者可以少喝。方案越讨论越像让某几个人用意志补技术缺口。

    苏晚从南线传来一项数据：青霄排热后，地下水汽正沿黑线回流。第三次预抽风把大量蒸汽带进外层，只要打开避险舱顶部凝水槽，产量足够。

    凝水槽控制在舱外机械臂总管。

    又要使用矿区设备。

    陈默查看机械臂任务单。它们接到“把机器的水变成人能喝的水”，却把“人”默认成矿区在岗人员。舱内无一人上岗，所以材料始终附带岗位继承。

    问题不在净水技术，是服务对象为空。

    移动工位只有陆小棠一个远程代表，iii资格已失。第三代表位空着，方砚又主动拆除了自己。若现在把某个人填回去，可以恢复服务对象，却会重复第52章的问题。

    “不是选代表。”沈青璃说，“写使用者。”

    代表有治理权，使用者只说明谁要喝水。七名活人分别登记，余禾以镜箱敲击登记。卫寒声不是工位同盟，也能作为本次供水使用者，不需要先加入他们。

    机械臂任务单上的“人”第一次出现八个独立记录，而不是一个岗位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