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语气很淡：“法器司现行战备令里，也没有那一页。”

    “谁删的？”赵川问。

    “我也在找。”

    她没有替自己开脱。沈青璃望向热雾外那道模糊身影，手里的半尺慢慢压低。她仍不信裴照夜，却把这件事从“她知道”挪到了“她未必知道”。

    陈默让b把残页压痕、现行军令和柜面数字并列保存，不急着给删改者安名字。随后才继续释放。铅封每裂一枚，十二城缺口就暗一分。最后一道封印转白时，柜子终于承认无法证明当前处于战时。

    赵川手里那根银线抖了抖。门外有人低声议论，长老会的檄文刚把十二座城摆到所有人眼前。若真有城池等兵器，他们每停一息都像在拿远方的人下注。

    沈青璃问门外：“十二城何时受袭？”

    裴照夜答得不快：“檄文没有日期。”

    “敌军何在？”

    “没写。”

    苏晚在感知链上插了一句：“我听过那十二座城的回报。三座已经没了，两座改名，还有四座离这里远得能把剑锈成铁粉。剩下的，没人肯让我听原声。”

    周七朝柜门啐了口气。“拿旧死人压新活人。算盘倒没锈。”

    陈默没有再跟柜子讲理。他把事故板按在外闩旁，让四路见证逐一落印。

    “释放。第五站缺员照实记。军单延误照实记。谁想复工，自己来补当前责任。”

    四路确认完，剩余六枚铅封依次变白。

    抽屉滑出半尺，一股寒气先涌出来。里面没有棺木，只有一个被管线缠住的老人。他皮肤泡得灰白，左臂从肩下齐断，断口早已金属化，十几根细管从胸口接入柜壁。右手还死死攥着内闩。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被冷光照得极小。

    他在冷柜里活了三百余年，身体却没有枯成骨头。蓝管送来的气混着极淡灵雾，灰管每隔十二息抽走一次污液，红管则把他的脉搏送往峡谷深处。每一次心跳，远处第五站都会回一声。

    赵川听了几轮，脸色变了。“站里拿他当钟。”

    “也拿他当活体在岗证明。”陈默说。

    岑有山左肩金属化的断面上排列着六个接点，其中五个已经腐死，最后一个还随脉搏闪。红管留着，第五站便能宣称乙班仍有活人；管子一拔，老人很可能撑不过半刻。

    沈青璃取出水囊，先润湿他的嘴唇，没有许诺能救。“你愿意先离柜，暂时不断红管吗？”

    老人花了很久才点头。

    “想停下，敲两次。”她说。

    岑有山看着她，又敲了两次。

    赵川一怔。“他现在就想停？”

    “他在试我们会不会听。”

    她等老人再敲一下，才让众人抬担架。红管没有被拔，连着整只柜内卷轴一并拆下，长度只有九丈。若要把人带离事故柜，他们必须顺着红管往峡谷里走。

    陈默看了眼那条没入黑暗的管子。“这设计挺会留客。”

    老人极轻地说：“以前……没这么长。”

    红管正在他们眼前生长。

    每往外抬一尺，它便从柜后多吐一尺。第五站不肯放人，也不许这颗替它报到三百年的心现在停掉。

    赵川想把人往外拉，老人喉咙里挤出一声：“管。”

    陈默按住赵川肩膀，先看那些管线。蓝色输气，灰色排液，黑色记录岗位。还有一根红管穿过老人的脊柱，连向峡谷下方。

    “红的不能拔。”b提示。

    “为什么？”周七问。

    【无读权限。】

    “你这话越来越像活人了。”

    【我将其记录为称赞。】

    老人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看见陈默时，眼神突然定住，握内闩的右手发抖。

    “主任。”

    陈默没有应这个称呼。

    “你叫什么？”

    老人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岑……有山。乙班，检修。”

    “哪一年进柜？”

    岑有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次。“停炉后……第三天。”

    “停炉多久了？”

    老人看着他，像没听懂。赵川报出外层工牌的纪年。岑有山的呼吸停了足足三息。

    “三百一十二年？”

    他胸口那根黑线猛地绷紧。事故柜上原本空白的姓名栏开始浮字，先写出“岑有山”，又有一层黑墨往上覆盖。

    沈青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