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有山一个活口，其余姓名状态待查。

    第三声铃越来越响，轨道距他们头顶只剩三丈。

    赵川问完最后一项，没有立刻签。

    “你要我接什么？”

    岑有山喃喃：“一号风阀。”

    “只接检查，不接第五站复工，不接军单，不接你三百年的缺勤。行不行？”

    老人点头。

    事故板要求岑有山复述范围。老人舌头僵硬，连续两次把“只接检查”说成“接班”。赵川没有替他点头，也没催。他把一号风阀的旧图推近，让老人用还能动的右指一项项指。

    岑有山先指阀，再指压力针，最后在军单标记上狠狠划了一道。

    “这个……不交。”

    “听见了。”赵川说，“我也不接。”

    第三声铃的气浪已经压得柜门来回震。周七几次想伸手替老人按印，都收了回去。b把每次错误复述照实保存，没有将迟缓剪成一段漂亮证词。

    到第四次，岑有山终于说完整。

    赵川这才接过银线。

    赵川在事故板上按下带伤的手印。红光顺着掌纹走了一圈，没有越过他写下的范围。

    岑有山腰侧那块旧岗位牌终于翻面。

    【乙班检修岑有山，已交一号风阀检查。】

    【其余责任待查。】

    胸口黑管松了。

    老人被从抽屉里完整抬出来时，第三声铃已经压到最后一瞬。陈默将担架推到安全槽，回头看见周七还站在轨道下。

    他的牌没翻。

    “你等谁？”陈默喊。

    周七低头看着自己的旧牌。“以前没人肯接。我也没脸找。”

    “现在说。”

    “说了不等于没做过。”

    “谁让你没做过？”赵川抱住一号风阀的临时记录，吼得伤口都裂了，“把你干过的烂事报清楚！”

    周七抬起头。

    第三声铃落下。

    轨道轰然扫来。

    他对着四路见证，一口气报出自己在黑风寨负责过的三次强制续班、两次替名上工和一名失踪矿工。最后一个名字他说了两遍，第一遍声音发哑，第二遍才清楚。

    “这些责任没人接，也不该接。我只申请离开当前轨道，继续接受追查。”

    沈青璃将半尺插进地缝，卡住他脚边的岗位牌。b记录原声。赵川以实际操作者身份确认：人可离开危险区域，旧责继续留档。

    轨道擦着周七后背掠过，撕掉半幅衣裳。

    岗位牌翻成灰色。

    【允许离岗。责任保留。】

    轨道从他背后掠过后，周七的第一反应是去抓牌。灰牌先弹出一份追责地点：黑风旧岗，现已不存在。追责人员：原寨主，死亡。补偿对象：姓名缺失。

    所有可执行项都断了，旧系统因此建议“自动结清”。

    周七坐在地上，喘着气把自动结清按灭。

    “地点没了，我找当年的人。人没了，我找家属。一个都找不到，就把这事挂着。”

    陈默说：“可能挂一辈子。”

    “那就挂。”

    赵川把他扯起来。“先把裤子挂住。”

    周七低头才发现后腰衣料被轨道撕开一道大口。他骂了半句，扯下袖口缠住腰。苏晚从感知链里笑出声，笑到一半又停了。

    “那块牌的声音变了。”

    灰牌里传来极细的齿轮转动声。自动结清被拒后，它没有继续催促，反而生成一个空白追责栏，允许以后补入新的地点和对象。

    制造锚第一次承认，有些责任可以保留到它管不到的地方。

    周七把空栏扣回腰间。牌很轻，坠得他那一侧腰带一直往下掉。他没有再拿手托住，只重新打了一个更紧的结。

    周七摔进安全槽，趴了半天才抬头。“这地方下个班，比逃命还累。”

    陈默拉他起来。“至少不扣工资。”

    “你确定？”

    “不确定。”

    铃声停止，合拢的轨道悬在半空。门外的岗位牌也陆续恢复，外层工人以同样方式限定交班范围，没有被整批拖进核心。

    只有b面前那张通知依旧鲜红。

    它已经连续拒绝三次。

    第四次拒绝落下时，通知换了一行字：

    【检测到原维护记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