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说换掉。他把柜门边条推到她面前。“当前要过一百丈。你决定怎么量。”

    “你不提方案？”

    “提。做三段折尺，每段用不同物证校一次。你觉得能用就用，不能用我再想。”

    “物证从哪来？”

    “第一段用百丈门轨，第二段用事故柜抽屉，第三段用赵川接过的一号风阀轴。三个东西分属不同系统，误差不会全朝一边。”

    赵川道：“风阀轴有磨损。”

    “所以你报磨了多少。”

    “我只能报手感。”

    “手感也记进去。”

    沈青璃看完三处，自己加了第四个校验：她把银线从半尺断口拉出，以门轨十息重音的振幅定最后一格。折尺会随现场时基微调，门停则尺停，不能拿到别处冒充永久标准。

    四个人分头制作。陈默磨铰链，周七打孔，赵川用没伤的手校风阀轴，沈青璃刻符。b只记录每段来自谁，没有合成一张“陈默图纸”。

    制作到一半，长老会在门外敲响接管鼓。每敲一次，外层工位便收到一份“自愿归并”提示。石同报告已有三名伤工愿意接受，他们累了，也确实害怕公共工位撑不过金丹本体。

    周七手里的钻杆停了。“放他们走？”

    “先问条件。”赵川说。

    裴照夜读出接管文书：归并者伤药与家属由天盟承担，必须交回当前停机权，不得再公开矿难副本。

    沈青璃刻符的手没有停。“把全文给他们。走或留，由他们自己签。”

    “少三个人，我们做得更慢。”周七道。

    “那便慢。”

    三名伤工最终走了两个。第三人看到不得公开事故后，把赦免书折回去，要求转去不接触核心的运料岗。温铎替他找到位置，没有称谁背叛，也没把留下的人写成英雄。

    门外少了两道轮值声。新折尺上的门轨校验也因此迟了一拍。陈默没有补快，重新标下当前误差。

    “人少了，尺也会变？”周七问。

    “敲门的人少了。”陈默说，“我们用的是现在，不是想象里永远整齐的一班人。”

    沈青璃在新符旁留出两处空格。以后若有人回来，或再有人离开，折尺都得重新核一次。

    这把尺从落下第一刀起，就没打算假装不变。

    第一版长了两分，校准门放行膝轴，却在肩轴处报警。

    第二版短一分，骨架右肩被门夹掉。

    周七捡回那条胳膊。“再短一点，它就只剩腿过去了。”

    沈青璃没理他。她将三段尺全部拆开，重新磨掉自己刻下的一枚旧青霄标准符。

    “那是你师父留下的。”陈默说。

    “她没来过这里。”

    银屑从她指间落下。旧符被磨净，新的四方校验写上去。第三版展开时，长度比她原来的完整检修尺短半寸，却与当前骨架、门轨和风阀完全吻合。

    骨架穿过第一道门。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每一道门前，它都停下，由门外四方重新报数。第九道门检测出左膝升温，赵川让它退回换轴，没有拿垫片糊过去。

    第十道门转绿。

    检修道尽头亮起一条通往核心炉的断轨。轨道下方传来缓慢震动，像一颗埋在深渊里的心脏。

    折尺却在此时弹出一行新字：

    【临时标准已通过。是否写入永久母尺？】

    陈默看向沈青璃。

    “写不写？”

    她没有立刻回答。半把旧尺留着师父最后的刻痕，新折尺则由四个当前物证校成。写入永久母尺，能让以后所有设备沿用；拒绝，它只能服务眼下这一条路。

    “不写。”她合起折尺，“我还没见过核心炉，也不知道这条线要把人做成什么。今日的答案，别急着活三百年。”

    陈默点头。“那就临时用。”

    沈青璃把折尺收进袖中。停了一会儿，她又取出来，递给他一端。

    “下一段断轨，需要两个人展开。”

    “以后都这样？”

    “只说下一段。”

    “行。”陈默握住另一端，“下一段归我们。”

    两人隔着展开的折尺站在断轨两边。深渊下那颗炉心又跳了一次，比先前更重。

    尺面浮出一条旧检修提示：

    【核心炉已检测到现任主任。】

    【正在恢复躯体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