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炉要听停机条件，先送进来十二名监造学徒。

    他们都在筑基境，穿相同灰甲，腰间工具按天盟制式从短到长排列。进门前逐人报了姓名，进门后却只报编号，像名字留在了热雾外。

    赵川让第一个人拆一只卡死转扣。

    学徒没有动。“此为低阶工序。”

    “那你学什么？”

    “监造。”

    “不会拆，怎么知道哪里卡？”

    对方看向顾寒炉。老人只说：“拆。”

    学徒蹲下。他的灵力能把转扣整体托起，却不知道外侧释放藏在何处，第一下便把卡死件拧得更紧。赵川没有嘲笑，只让他换手，从实际使用方向摸。

    第二次仍错。

    第三次，他找到那道弯槽。

    “记住。”赵川说，“出事的人不会从图纸正面伸手。”

    十二人依次试过，最快一息，最慢十七息。编号七拒绝弄脏手套，被顾寒炉调离培训位；编号九主动问盾手怎样在看不见扣件时摸到出口，得到第一项实际复检资格。

    双方正训练，矿外三十六名筑基执法队突然推进。

    白旗校尉收到的命令是“保护总监造复岗”。顾寒炉没有下这道令，命令来自长老会另一席。执法队不攻击百丈门，只要把门外实际使用者请出工位，再由监造学徒合法接任。

    公开规则不许强迫人上岗，也没写不能把人从危险区带走。

    “学得挺快。”陈默说。

    顾寒炉看向门外。“退回去。”

    执法队领队答：“奉长老会多数令。顾长老已接核心，不宜受地方工位掣肘。”

    “我说退。”

    “您当前是动力源，无现场调兵权。”

    顾寒炉脚下炉纹抽紧一层。规则连他的命令也拆开了：金丹、总监造、长老，三个身份只有前两个进门，外面的兵不认。

    执法队第一批冲向冷却站。温铎让非战人员沿担架通道撤，盾手用废轨撑杆架起三层低矮护栏。护栏挡不住筑基飞剑，却能把推进路线切成十二条窄道。

    三段线刚好完成第一炉标准件。

    一百四十四只转扣，七十二根短梁，三十六片导向槽。没有一件能单独伤人。方砚把它们分成可拆盾架，每架只需一名普通工人抬，受压后从侧面卸力。

    陈默看了一眼结构，没有接总指挥。他右臂还抬不稳，门外路线由最熟悉实际工位的人决定。

    赵川问温铎：“先守哪？”

    “先守退出路。”

    “泵呢？”

    “泵坏能修，人被堵回去修不了。”

    第一炉短梁全部铺在撤离通道两侧。执法队的剑阵先压向冷却管，人员已经沿低矮盾架撤到第二层。

    编号九监造学徒站在门内，看出第一处转扣将断。“左三架，卸！”

    门外盾手听见，却没有按。编号九尚未取得现场指挥，只能提供观察。实际复检者摸到扣件，确认弯槽发热后才喊卸力。

    左三架向内折叠，第一轮剑光贴着架顶掠过，砍进无人冷却位。

    执法队改用灵压推人。筑基修为能隔着盾架压住普通工人，标准件再多也扛不住境界差。

    汪青把外骨支架拆下来，卡进第一排盾架底座。他的腰立刻重新疼起来，支架却将灵压分到六根废轨。其他使用者照做，外骨、担架、护栏与肺架接口全部接成一条低矮结构。

    每件都不强。

    三十七件拼在一起，硬把第一股灵压导进报废第三泵槽。锈水再次喷上半空，执法队前排视野全被遮住。

    标准接口的好处也在此刻暴露成危险。执法队里有人认出燕尾扣，飞剑不再砍梁，专挑每组同一位置的外侧释放。一柄剑擦过，六副盾架同时松开右角。

    最前排的水工被灵压掀出两丈，后脑撞在护栏上。担架组立刻把他拖走，盾线少了一人，没有等英雄补位。汪青的妻子接过那只释放柄，她不会看温度，只负责在红灯时松手。

    编号九学徒报：“第四组左扣也会被切。”

    温铎问她：“改得了吗？”

    “我会在扣外加监造护片。”

    “护片卡住，人还能退？”

    学徒停了一瞬。“不能。”

    “那就换位置。”

    她第一次放下标准图，和方砚一起把十二组释放扣改成错位排列。每组出口都不同，复检更慢，执法队无法再一剑拆六架。代价是盾手必须重新摸一遍自己的停止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