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迟迟没有出现。

    灰门内传来一阵风，陈默眼前景物变化。他回到一座从未见过的制造站。六条产线完整、明亮，没有天盟白芯，也没有后来的替换模具。一个人背对他站在中央，穿着烧焦的灰色工衣。

    那人比当前陈默高半寸，右肩微低，走路时左脚先落。工作台上放着图纸，角落全有微型齿轮标。

    他没有回头，只问：“最后一题。机器按你的图造完了，所有人都说它很好用。后来它开始吃人，你算谁的？”

    陈默走到工作台前。“先停。”

    “已经停了。”

    “拆。”

    “拆完呢？”

    “查我哪里画错。”

    “别人改过图。”

    “一笔一笔分。”

    “分不清？”

    “先把我的名字放最前面。”

    背影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被烟灼坏的沙哑。

    “你还是这么倒霉。”

    陈默盯着他：“你是谁？”

    “一道被拿来校验你的旧记录。”

    “名字。”

    “工牌里有。”

    “我已经把工牌熔了。”

    “干得不错。”

    那人终于侧过一点脸。火光挡住五官，只能看见下颌一道陈旧烧伤。他伸手把工作台上的总图推过来。

    “设计会被人改，机器会被人抢，名字也能被人借。别只认我。”

    “你留下六锚做什么？”

    “这不在本次记录。”

    “轮回呢？”

    “也不在。”

    “那你能说什么？”

    背影指了指总图右下角。

    【第一制造锚结构总图。】

    【首席结构设计：陈默。】

    【共同设计与建造：三百一十七人。】

    签署时间被炉火烧掉大半，只剩一个无法对应现行历法的纪元编号。记录来自第一锚自身封层，早于天盟现存最古老档案。

    陈默没有获得记忆。

    他只看到一张独立保存的工程图，以及一个与自己同名、习惯相似的人。

    “你是我吗？”他问。

    背影没有正面回答。

    “你现在问这个，说明还不是。”

    “以后呢？”

    “看你怎么干活。”

    “你说话一直这么绕？”

    “以前有人嫌我说得太直。”

    “顾寒炉？”

    “他那时还叫顾守炉，头发比规章多。”

    陈默第一次从旧记录里听出一点属于人的损劲。背影不再像专门等着留下谜语的影子，更像一个加班太久、连伤都没处理完的工程师。

    “你也失业过？”陈默问。

    “这个词我不懂。”

    “干完活被人赶走。”

    “那我很熟。”

    “后来穿过墙？”

    背影似乎想回头，场景却出现大片噪点。某种更深的限制正在删掉对话。

    【超出本次记录范围。】

    旧记录抬手在总图上敲了三下：“别追。它会顺着问题找你。”

    “谁？”

    回答被一声尖锐校正音盖住。

    灰色工衣开始随场景消散。陈默伸手去抓，总图穿过指尖，化为三百一十七道细光。

    “等等。”

    背影停在门边。

    “第一次失败以后，你做了什么？”

    “改核心优先。”

    “改成了？”

    “没改成。”

    “为什么？”

    火光后的脸似乎看了他一眼。

    “有人比我先拿到了总图。”

    记录中断。

    陈默回到灰门前，右手还保持伸出的姿势。沈青璃握住他的腕，把他从锚影里往后拉了一步。

    “看见什么？”

    “一个穿工装的。”

    “是你？”

    “同名。习惯也像。”

    “你信吗？”

    “信图是真的。”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