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用门禁。

    工资账户最后一次入账。

    消防通道由韩拓物理断电。

    这些人互相不受陈默控制，记录却能拼成同一段劳动关系。

    白墙没有马上接受。

    一只灰色算珠从顶部落下，把陈默带来的工具箱照成半透明。

    【受雇期间使用之器物，归原组织。】

    【受雇期间获得之技艺，归原组织。】

    【受雇期间产生之事故，归当前持技者。】

    陈默读完三行：“前两条拿东西，最后一条甩锅。写规则的人挺会算账。”

    复核吏皱眉：“组织供你修行，自然有权收回。”

    “哪件东西是它供的？”

    陈默打开工具箱。游标卡尺侧面刻着自己的名字，购买记录在手机里；陶瓷螺丝刀来自青港五金城促销单；万用表十五块钱包邮，付款账户同样属于他。只有一卷印着公司名称的绝缘胶带来自仓库。

    他把胶带单独拿出来，放到白墙前。

    “这个可以还。”

    复核吏看着满箱工具：“其余全是私器？”

    “有票。”

    白墙逐件核对。仙界的迁籍阵不认识网购平台，却认得付款发生在工资到账以前，也认得每件器物都有独立交易方。灰色算珠最后只卷走那卷胶带。

    墙上第一行判定随即变暗。

    第二行仍亮着。

    【受雇期间获得之技艺，归原组织。】

    “你在青港以前会什么？”罗绡问。

    “会画图，会接线，会被老师骂。”

    “进入以后？”

    “多学了几套设备，也学会怎么分辨哪种领导会甩锅。”

    复核吏道：“后者不算技艺。”

    “很实用。”

    陈默调出八年前第一份岗位要求，又找出同期培训签到。公司培训只占十三次，真正的故障记录有四百余条，其中多数由他本人处理，另有韩拓、供应商和现场工人共同签字。

    “组织提供现场，我提供时间。有人教我的部分，我承认来源；我自己排出来的故障，不会因为发生在厂房里就长成公司的脑子。”

    白墙尝试把四百余条记录归入青港，记录里的多人签字却彼此冲突。供应商拥有部件说明，工人拥有操作经验，陈默拥有修改方案，谁都无法独占整条知识链。

    第二行判定闪了十几次，也暗了。

    最后只剩事故归属。

    刘康签过的项目责任确认书在墙面浮现。那张纸仍把参数错误写在陈默名下，右下角缺齿齿轮清清楚楚。

    复核吏像抓住答案：“事故由你承担。”

    “看签名。”

    责任栏是空的。

    “组织已经写明。”

    “它写它的，我没认。”

    “你拒绝以后被解除关系。”

    “对。”

    “因此失去岗位。”

    “也对。”

    “你不觉得耻辱？”

    陈默看着那张熟悉的纸：“没钱的时候觉得麻烦。耻辱轮不到它替我定。”

    白墙把责任确认书翻到背面，调出设备原始坐标。样板线数据来源与陈默账户不一致，安全冗余删除也发生在他的权限冻结期间。

    第三行判定缓缓褪去。

    排队人群里，一个胸前挂着“待分配”木牌的中年修士忽然问：“若工院逐我，我会的炼砂法也能带走？”

    罗绡冷声道：“个案尚未定例。”

    那人没再问，只把自己的木牌翻到背面，看了很久。

    罗绡的法器眼越转越慢：“你没有师门，也没有城籍。靠一纸短契使用组织工具，离开后知识仍归自己。”

    “基本是。”

    “若你用那些知识损害旧组织？”

    “违法算违法，不能因为我会修机器，就一辈子归公司。”

    “公司？”

    “组织。”

    复核吏把这类身份临时命名为“脱契自由工”。总枢拒绝，连续给出“逃役”“叛门”“失籍财产”三个近似分类。

    陈默逐项驳回。没有役期，没有宗门誓约，他也没被谁持有。总枢查到最后，只剩那张解聘通知。

    【组织主动放弃使用。】

    “这句对。”陈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