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绝缘楔塞进去，等晶体停止回写。

    “左。”

    第二线断开，整座厂房响起尖鸣。四十八条机械臂同时下沉半寸，又被残存主轴卡住。

    “机械部分还活着。”陈默说。

    任七在两步外看了很久，忍不住开口：“回位叉以前是双爪。左爪断过，总咬不住。”

    法器吏再次要记他越权。

    葛重山抬手：“这句算我的。”

    任七走近，但没有碰工具。他用缺了两指的右手比出叉口角度：“后来换成一长一短。长爪先吃力，短爪只锁尾。”

    陈默在废件箱里翻出两片旧玄铁。原件已经没有图纸，他按主轴磨损痕和任七比出的角度重新配叉。第一片太厚，回位卡死；第二片边缘崩了一角。

    时间过去一刻。

    北城第二根转轴出现裂纹。

    葛重山看了眼任七，又看白框，没有催。

    陈默把两片失败件叠在一起，利用崩口做出让位，再用陶瓷刀柄当临时簧座。结构很丑，也撑不了长期运行，至少任何人都能从外面拉下。

    “试停。”

    沈青璃道：“我拉。”

    “等我退出立柱。”

    “你退了。”

    “拉。”

    她把临时拉杆压到底。

    咔！

    四十八条机械臂同时失去保持力，依次落进下方托架。不是总枢命令，也没有等监工印，纯机械主轴切断了动作传递。

    检修台终于亮起绿色。

    【人工急停恢复。】

    【复工安全条件增加一。】

    葛重山立刻道：“现在开线。”

    “先空转。”

    “材料已经预热。”

    “那就让材料等。”

    陈默把任七三人全部移到机械急停外侧，白框保持空置。生产启动仍然拒绝，停机条件从“未登记材料”变成“缺少人形校准件”。

    这一次，连葛重山都看清了。

    三道白框依次亮起，框顶垂下的细管自行张开。检修台把任七三人的名字拖到白框上方，分别列出一行抽取项目。

    【任七：偏轴听音、进刀补偿、冷炉启转。】

    【杜青：火候辨识、裂纹预判、废料回收。】

    【马厚：振幅触感、尾轴校正、过热征兆。】

    这些都没写在工艺册里。

    任七认了半辈子的杂音，杜青隔着炉壳也能判断火候，马厚用手掌贴一下轴座便知道偏了几厘。自动线升级时把三个人从工位表上删掉，又把他们积攒几十年的经验列为启动材料。

    陈默点开抽取明细：“损耗怎么算？”

    【预计剥离相关记忆：六年至二十一年。】

    【附带人格损伤率：百分之十二。】

    “你管十二叫附带？”

    系统没有回应，只把北城倒计时放大了一倍。

    任七盯着自己的那一栏：“抽了以后，我还认得人吗？”

    “它不保证。”

    “那你保证？”

    陈默抬眼：“我保证不拿你试机。”

    这句话没多响。任七却慢慢退离白框，站到刚修好的急停拉杆旁边。

    杜青忽然问：“经验能不能抄？”

    “能抄就不用人了。”葛重山说。

    陈默摸过主轴上的磨痕：“机器已经抄了一半。每次误差、每次修正，轴和刀都记着。剩下那一半在人手里。”

    马厚终于从墙边走过来：“你想让机器重新学？”

    “先让它承认自己不会。”

    葛重山看向北城：“要多久？”

    “不知道。”

    “这也算答复？”

    “比两刻钟以后交三具空壳靠谱。”

    葛重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朝高台抬手：“把复工犯延误那条继续记着。任七三个，暂缓进框。”

    法器吏迟疑：“总监工，产量责任——”

    “记我一半。”

    “责任不能拆分。”

    “那就给他。”葛重山指了指陈默，“反正他账多。”

    陈默没抬头：“谢谢。”

    “听不出你谢我。”

    “听出来就不像真的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