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锚门槛的状态牌停在“待最终确认”，黑匣却没有再次下沉。门内的蓝光沿地面铺开，指向两具同行壳。第一具壳胸口留着格式空框，第二具壳的薄光只剩三格，两个壳体隔着一段断裂的线，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

    罗绡低声：“门槛要求第三类复核人，可能不是医院病人。”

    “医院病人只证明自己看见。”陈默说。

    “那谁能证明制造者线？”

    第二具同行壳敲了一下胸口。它把一块空白薄片推向第一具壳，第一具壳没有接，反而在地上写出一串时间。

    时间跨度从法器司旧库开始，经过医院第一盏灯熄灭，最后落在陈默失业当天。每个时间点后面都留着一处空缺。

    “它们在记自己的制造记录。”沈青璃说。

    陈默蹲下检查薄片。薄片边缘有八个微小齿孔，孔距和他常用的工装板不一样，却都采用同一种定位方式：一长两短，最后缺半齿。

    “同源标记。”他说。

    “同一制造者？”

    “还差工艺链。”

    沈青璃没有再问。她把薄片放进个人页，标注“制造标记接近，主体未确认”。

    裴照夜从门外送来一张旧库平面图。图上画着一间已经拆除的同行壳装配间，装配间墙上有一枚被刮去的齿轮。平面图的右下角写着一个法器司工位号，末位缺失。

    “这张图从哪儿来？”陈默问。

    “季衡音的旧人脉。”

    季衡音在通讯里说：“我只提供来源，不保证图上每一道墙都还在。”

    “够。”陈默把图与薄片并排，两个齿孔位置相同，缺角方向却相反。

    苏晚从医院端传来声音：“墙后的无名主体在听平面图。它一听到装配间，呼吸就变快。”

    “它见过装配间？”

    “我只听见呼吸变快。”

    陈默把问题收回：“记录反应，不写见过。”

    医院病人按住床栏：“我可以带你们找墙。”

    沈青璃看向他：“你刚完成复核，身体还没稳。”

    “墙后的人救过我。”

    “那是你的判断。”

    “也是我的选择。”

    她让护士确认病人是否理解风险。病人点头，要求把这句话写入个人页，不放入第三类复核栏。

    第二锚门槛因此显示四种候选：医院病人、无名主体、同行壳制造标记、旧库平面图。系统要求其中一个候选本人提出异议。

    “无名主体没有名字。”罗绡说。

    “它可以提出异议。”沈青璃回答。

    “怎么提？”

    苏晚把医院喇叭重新接通。喇叭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三短一长之后加了一下长音。无名主体在墙后写出一句话：我不替任何人证明。

    状态牌上的候选栏随即多出“异议有效”。

    陈默看向同行壳。第一具壳胸口的空框亮起，显示同样的字；第二具壳却敲出两下，随后把自己的薄片向反方向推。

    “它们意见不同。”沈青璃说。

    第一具壳选择保留制造标记，第二具壳选择销毁与制造者有关的部分。两个选择同时写入门槛，第三类复核没有被合并。

    裴照夜问：“制造者如果不愿出来，门还能开？”

    “门开的是申请。”陈默回答，“不是人。”

    “你倒接受得很快。”

    “申请比认人简单。”

    季衡音把旧库平面图投向十二城。图上装配间的墙面标记引起几座城的争议，青港有人说见过相同工牌，西七城有人说那只是法器司旧装修。

    罗绡把两种说法分开记录。白火追着“装修”二字扑来，苏晚在医院端把广播切断，公开页因此保住了“工牌”这一条。

    陈默从薄片背面读出一行压痕：装配者可拒绝统一指纹修补。

    “这条像第二具壳的选择。”

    “也可能是规则。”沈青璃说。

    “两种都留。”

    两具同行壳同时敲击。第一具壳继续留在格式栏，第二具壳把三格薄光全部收回胸口。门槛的候选栏随之出现“制造标记可独立异议”。

    医院病人问：“那无名主体要怎么走？”

    沈青璃说：“它可以不走。”

    墙后传来一次短促的敲击，像在回应。

    陈默把第二锚状态牌拓下，发现牌背有一行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