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号公路上的积雪，已经被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前面的车开得慢，白若柠也不急，路虎卫士跟在一辆锈迹斑斑的福特皮卡后面，保持着二十来米的距离。

    路边抛锚的车越来越多了。

    有的歪在路肩上，引擎盖大张着，死气沉沉。

    有的干脆横在路中间，逼得后面所有车都得绕行。

    秦烽手机连着车载蓝牙，外放的音响里传出张雨生清亮的嗓音。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流着汗水默辛苦的工作……】

    “怎么？高中三年还没听够？”白若柠扶着方向盘，偏头瞥了他一眼。

    “够了。起床歌，当年听得都快吐了。”秦烽懒洋洋地窝在副驾驶座里，半闭着眼看灰蒙蒙的天，“但现在听听，心里又莫名的踏实。”

    白若柠没接话，开了一会儿，忽然来了一句：“我之前听你哥说……你有个初恋？”

    秦烽眼皮动了动。

    “好像从高中一直好到大学？”白若柠挑了挑眉毛。

    “啧，你提这个干啥。”秦烽撇了她一眼，从座椅里坐直了些。

    “我就随便问问，给姐讲讲。她漂亮不？”白若柠声音温柔，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笑意。

    “呵，想从我这白嫖爱情小段子？”秦烽压根不上当，“门儿都没有。”

    “诶？我说……你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滑头。”白若柠气得一拍方向盘，“真就一个字都套不出来是吧。”

    秦烽咧嘴直乐，没理她，视线转向窗外。

    路边三三两两站着逃难的人。

    一个壮实的白人举着块硬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500/gal”。

    旁边还有个墨西哥裔一家四口，大人抱着小孩，举着另一块牌子——求搭顺风车，一千美元去奥尔巴尼。

    白若柠看了一眼：“奥尔巴尼这种有点规模、又没被核弹打过的城市，现在要成香饽饽了。”

    秦烽点点头：“纽约活下来的人，第一站应该都会去奥尔巴尼。估计那地方很快就得人满为患。”

    车子继续向前慢速行驶。

    路边又出现一个女人。

    看着非常体面。金色长发扎成马尾，一副上东区名媛的架势，身上穿着moncler的长款羽绒服，少说也得三四千刀。

    她站在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旁边，手里举着块白色硬纸板。

    秦烽眯着眼看清了上面的字。

    “求5加仑汽油，fuck me（自备避孕套）”

    他指了指：“你看，这个就比前面那些花钱求购的聪明。知道钱已经没用了。”

    白若柠看了一眼，摇摇头：“聪明是聪明，但她卖不出去。”

    “谁脑子坏了，花二十多升救命汽油，就为了哆嗦一下。”

    车子从保时捷旁边滑过去。

    秦烽扭头多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脸。

    妆化得很精致，但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嘴唇已经冻成了紫色。

    耳机里“嘀”了一声。

    小队频道打开，后车丰田陆巡上老陈的声音传进来：“这女人看起来不错。我看阿豪快憋坏了，要不让他搞一次？”

    阿豪的声音立刻炸开：“你滚蛋！老子现在不想干女人，我想吃！”

    顿了两秒，他又在频道里可怜巴巴地嚷嚷起来：“爸爸，中午了，啥时候吃饭啊。”

    频道里一阵哄笑。

    老陈骂道：“滚你妈的，不要脸。”

    话锋一转：“秦哥，我也有点饿了。”

    阿豪又骂：“你个老登喊谁哥呢？你他妈比我义父起码大十岁。”

    笑声更大了。

    秦烽咧着嘴乐，按下耳机：“行了，咱们去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整。”

    “噢耶！”

    频道里一阵欢呼。

    秦烽往前看了看，指着右侧公路边一个加油站的招牌杆子：“去前面那个美孚加油站。”

    “好。”

    白若柠打了转向灯，路虎拐进了加油站的院子。

    加油机被人掀翻了，歪七倒八地躺在地上，输油管被扯断，冻成了一坨冰疙瘩。

    便利店的玻璃全碎了，里面的货架被人拖出来扔在外面，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子散落一地。

    三辆车停稳。

    九个人下车。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