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法罗。

    纽约州第二大城市，五大湖畔的老工业重镇。

    跟东海岸那些已经陷入死寂的城市不同，这座城还活着。

    尼亚加拉水电站的涡轮机还在转，伊利湖的取水口没被污染。

    整座城的水电都没有断，街灯到了晚上还亮着。

    核弹也没落在这儿。

    也正因为如此，布法罗成了纽约州北部最大的难民涌入点。

    主干道上塞满了从各处逃过来的车辆和人群，市政厅前面的广场搭起了成片的帐篷，各种颜色的防风布在冷风里哗哗作响。

    自治同盟军的征兵站设在每个主要路口，扩音器循环播放着招募通告，从难民里拉人入伍。

    只要签了字，就能领到两罐肉罐头和一把老式步枪。

    穿着反光背心的警察还在路口维持秩序，虽然眼里全是疲惫，但至少还在运转。

    城西。

    一栋两层的汽车修理店，卷帘门关着，外面的积雪没过了半个轮胎。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早就碎了，只剩下几根电线在风里晃荡。

    二楼隔间里，暖气片烧得嘎嘎响。

    六个人围着一张折叠桌坐着。牛仔裤、冲锋衣、工装靴，混在这座城的难民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桌上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加密卫星通讯终端，几张手绘的公路地图上用红色记号笔标了好几个点位。

    旁边还散落着几把拆解保养的格洛克手枪和战术匕首。

    靠窗抽烟的男人叫戴维斯。

    四十出头，短寸，左耳后面有一道旧伤疤。他没坐，一条腿搭在暖气片上，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看窗外的雪，下颌绷得像块石头。

    通讯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坐在电脑前的操作员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皱起眉。

    “‘记者’的信号。”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只有暖气片里的水流声。

    戴维斯把烟掐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到桌前。

    操作员把屏幕转了个角度。

    【布法罗行动取消！目标有魔鬼手段！绝不可正面对抗！】

    戴维斯盯着这行字，没什么表情。

    旁边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这是情报还是遗书？”

    戴维斯没接话，伸手把信息往上翻了翻，看了看发送时间和信号来源的定位。

    90号高速，帕特森维尔服务区。

    两分钟前。

    “她嵌入多久了？”戴维斯开口。

    “不到三十六小时。”操作员回答。

    戴维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魔鬼手段。”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络腮胡靠在椅背上，两手抱胸。“她到底看见了什么？连具体描述都没有，就让我们取消行动？三十六小时就吓成这样，我真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完成过外勤。”

    角落里一个一直在擦拭狙击步枪枪栓的精瘦男人开口了。

    “101师的‘黑豹’小队，十二个人，连一秒钟的无线电都没发出来。”他声音很轻，“‘记者’说不可正面对抗，也许不完全是恐慌。”

    戴维斯看了他一眼。

    “所以五角大楼派了我们。”

    这句话落下来，没人再接话，空气沉闷。

    戴维斯走回窗边，重新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黑豹’的问题不是火力不够，是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吐出烟雾，转过身，看着桌上的地图。

    红色标记的三个伏击点分散在布法罗城郊的一条通道上。

    “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目标有重火力，知道他们人数、车辆、行进方向。该有的情报都有了。”

    他弹了弹烟灰。

    “计划不变。今晚之前所有人进入阵位。”

    操作员犹豫了一下，“‘记者’那边怎么回？”

    “不回。让她继续待在里面，按原计划在仓库周围设伏。”戴维斯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她要是真吓坏了，等任务结束再处理。”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先生们，十二小时后见分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