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

    地铁“红线”，lake站的站台层。

    三台拆下来的汽车电瓶，连着几根昏暗的led灯管，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排泄物的酸骚，还有墙皮发霉的霉味，闷得人喘不上气。

    四百多个华人挤在站台和两节停滞的列车车厢里。

    墙根底下靠着几个老人，闭着眼睛，嘴唇干裂起皮。

    旁边几个年轻女人抱着不到一岁的孩子，孩子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偶尔虚弱地哼唧两声。

    大批二十岁出头的留学生缩在铺盖卷和硬纸板上，用帽子捂着脸，试图保留一点体温。

    还有几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不远处，一个孕妇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双手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双眼毫无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这里没有暖气，地铁站的地面冷得像一块巨大的冰坨。

    水和食物，在昨天下午就彻底断了。

    二十几个还能动弹的青壮年男人站在人群外围，组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线。

    他们手里拎着消防斧、钢管、从椅子上拆下来的铁腿，这就是他们全部的武器。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大学生，紧紧攥着一根拖把杆，头上绑着一把水果刀。

    那架势，自我感觉拿的是把“长矛”。

    总领馆参赞孙涛提着一把92式手枪，从人群边上走过，脚步沉重。

    一个戴眼镜的留学生掀开薄毯子坐起来，他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口子，嗓音干哑得快发不出声。

    “孙参赞，咱们什么时候还能出去找点吃的？”

    留学生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大家实在撑不住了，水也快没了。”

    孙涛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外面的世界早就成了绞肉机，走出去，就是死。

    车站检票口外，是一条名叫pedway的地下通道。

    它原本是芝加哥核心商业区的地下步行交通线，不用上地面，就能在几个地铁站、商场和写字楼之间穿行。

    和平时期，这条地下步道便捷得让每个人都心情舒畅。

    但现在，这条连通地铁“蓝线”的通道，却成了lake车站的催命符。

    此刻的通道口，堆着几十个铁皮垃圾桶、被拆散的超市货架，还有三台翻倒的自动售货机。

    这些杂物在三米宽的通道里，砌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简陋路障。

    孙涛走到路障后，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晚上七点四十七分。

    占据隔壁街“蓝线”地铁站的芝加哥本地黑帮“六芒星”，首领罗蒙·卡特尔刚才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期限是晚上八点。

    还剩十三分钟。

    路障最前面，趴着陈叔。

    他是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退伍后来芝加哥唐人街开餐馆。六十多岁的人了，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人的气息沉凝得吓人。

    他手里端着一把雷明顿霰弹枪，枪管稳稳地架在货架的缝隙里，纹丝不动。

    两侧是总领馆的两个警卫，魏明和顾海疆。

    两人身上套着防弹衣，各抱一把95式自动步枪，死死盯着黑乎乎的通道深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口袋里的军用对讲机突然响了。

    电流声过后，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腔调高高在上，那是市政厅应急办公室主任的通话专线。

    “孙先生，听得到吗？这里是市政厅应急办公室。”

    孙涛走到一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只吐出一个字：“讲。”

    “我们监听到了‘六芒星’的无线电通讯。他们今晚会对你们发动全面进攻。”

    孙涛攥紧对讲机，压着火气开口：“你们那里那么多警察，能不能管管那群黑帮分子？”

    对面没接茬。

    孙涛声音更大了：“梅西百货地下超市的东西不少，大家都在这块区域求生。你们市政厅出面牵头协商一下，我们三家分分物资，何必每次都要打个你死我活？”

    “为了抢几箱罐头，这几天两边都在死人！他妈的，他们的人命就不是命？”

    “退一万步讲，你们市政厅掩体的存货还够吃几天？几百号官员和家属每天的消耗不是小数目，你们早晚也得跟这帮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