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豪嘴里还含着面条，扭头看向秦烽。

    秦烽端着纸杯，没有出声。

    外头那女人牌子上写的话太直白，他这会儿开口，倒显得自己图点什么似的。

    他还没说话，白若柠先发话了。

    “进来吧。”她冲碎玻璃窗外的女人招了招手。

    反正是美军集体热餐，份量大得很，九个人根本吃不完。与其扔了，不如随手给口吃的。

    更何况，这女人举着那种牌子，白若柠也是怕秦烽搭话会觉得尴尬。

    秦烽听了，冲白若柠笑了笑，点点头。

    女人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硬纸板，推开破了一半的玻璃门，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璐璐从箱子里拿出一份干净的纸盘和塑料叉子，递了过去。

    “一起吃点，不用你付出什么。”白若柠指了指桌上那盆冒着热气的肉酱意面。

    女人的目光落在食物上，喉咙明显地滚了一下。

    她走过去，手冻得有些发抖，接过璐璐手里的叉子，声音嘶哑：“谢谢……谢谢你们。”

    她挑起一大团面条塞进嘴里，没顾上烫。

    肉酱沾在嘴唇上，她大口吞咽，紧绷的脸颊因为温热的食物而舒展开来。

    阿豪端着盘子蹲在旁边，目光在女人修长的身材上多转了两圈。

    璐璐不动声色地挪过去，军靴鞋尖在阿豪的脚踝上狠狠踹了一脚。

    阿豪龇牙咧嘴，转头瞪她。

    璐璐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给煤油炉添油。

    阿豪揉了揉脚脖子，没生气，反倒咧嘴乐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打算去哪儿？”白若柠端着咖啡杯问。

    女人狼吞虎咽地吃着面，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叫米娅……想去奥尔巴尼。我老家在奥尔巴尼乡下。”

    秦烽喝了口咖啡：“路边那辆卡宴是你的？”

    米娅连连点头。

    “正好等会我们要加油，顺便给你加点。”秦烽随口说。

    米娅停下叉子，愣愣地看着秦烽，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连声道谢，然后目光扫过桌边靠着的191步枪，还有地上架着的机枪。

    “你们……”米娅迟疑了一下，“你们是自治同盟军吗？”

    “不是。”秦烽回答。

    米娅又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

    九个人里，秦烽、白若柠、老陈、阿豪、璐璐，五张东亚面孔。

    “那你们，不会是日本人吧？”她压低声音问。

    阿豪刚咽下一口面，直接不乐意了。

    “胡扯什么呢？”他拿叉子指着米娅，“给你饭吃，你就这么骂人？”

    米娅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缩了缩。

    白若柠拿过一个纸杯，冲了杯速溶咖啡推到米娅面前：“我们是华国人。”

    米娅捧起热咖啡，眼里露出担忧，嘴里还在嚼着面条。

    咽下去后，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风雪。

    “不过你们有五张亚裔面孔，去奥尔巴尼得小心了。”

    秦烽放下纸杯：“什么意思？”

    “一个小时前，我在路边亲眼看到的。”米娅捧着纸杯取暖，“两台改装皮卡停在路边，车上的人把一个华国人全家，当成日本人抓走了。那个男人大声声明自己不是日本人。没用，那帮正义猎手组织的人根本不管。他们只要看到东亚面孔就抓。我觉得，他们根本分辨不出谁是真正的日裔。”

    白若柠问：“你怎么知道那家人是华人，不是假的？”

    “我……我在纽约的干爹是华人。”米娅低声说，“我能听懂一些中文。那个男人骂的话，就是中文。我确定那家人是华国人。”

    “啪！”

    阿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纸盘里的叉子跳了起来。

    “什么他妈的瞎眼玩意！竟然把华人当日本人抓！”

    麦克靠在墙上，用叉子刮着纸盘里最后一点肉酱。

    “那帮人恐怕也不完全是瞎眼。”他嚼着面条，“认出来了恐怕也当做不知道。”

    克莱尔在一旁接话：“如果是为了合法抢劫，他们完全有可能装作分不清华裔还是日裔。毕竟在美国的华裔比日裔多好几倍。油水更大。”

    白若柠看向秦烽。

    “林景洪不是号称在保护华人吗？”她说，“自己控制区竟然出了这种事。他自己还是华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