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指挥中心宿舍的通风管道里，细微的风声平稳送入暖气。

    秦烽躺在一米二宽的单人床上，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的“海豚”状态。

    脑子被切成了两半，一半在休息，另一半留着警惕，听着周围的动静。

    白若柠侧身挨着他，贴得很近。

    一条长腿霸道地搭在他腰腹上，呼吸均匀，温热的气息全洒在他脖颈边。

    若不是隔壁床上还有个大活人，今晚没准真要擦出点动静。

    他的手机就放在雪奈枕头旁，录音软件在后台开着。

    但雪奈压根就没合眼。

    被窝鼓起一个包，那颗小脑袋从被角探出来。

    每次秦烽这边稍微动一下，她的脑袋就立刻扬起来一点，直勾勾盯着。

    随时打算趁着白若柠睡熟，钻进秦烽被窝里贴贴。

    秦烽暗暗叹了口气。

    以后回了美国必须弄个大房子住，不然有这灯泡盯着，想为人类繁衍做点贡献都难。

    ……

    门外的走廊里，生活区已经熄了大半的顶灯，只有地面的荧光指示带泛着微弱的绿芒。

    偶尔有一队巡逻警卫走过，脚步声闷闷地压在防静电地板上。

    但在其他几十个通道里，整个办公区域却全无睡意。

    电梯上上下下，作战参谋们在大厅与各个部门之间小跑，红蓝铅笔在大幅军用地图上圈圈点点。

    半岛局势的突变，让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转得更快起来。

    ……

    而在此刻，距离八达岭地下指挥中心一千公里之外的东方。

    夜幕笼罩下的半岛中部，同样是一片彻夜未眠的忙碌。

    只是这里的景象，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韩国首尔，江南区南侧。

    青溪山的花岗岩山体之下，深达七十米的坚硬地层内部。

    韩美联合指挥中心。

    整整三万三千平方米的巨大地下工事，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发酵真菌的酸甜腐味。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白色日光灯管将每个角落照得惨白，连阴影都显得格外单薄。

    被隔音板切开的参谋办公室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

    走廊上穿梭的全是身着迷彩服的韩国军官和美军人员。

    美军的ocp迷彩、韩军的花斑作战服混杂在一起，领章上挂着尉官、校官甚至将星的军官比比皆是。

    他们手里抱着厚厚的数据报表，在各个部门之间穿行递送文件。

    表面上看，这处地下指挥所的严密程度和运转效率，与正常军队毫无二致。

    但只要靠近哪怕半步，就能发现异样。

    无论是美国人，还是韩国人，所有脸庞都僵硬得像是蜡像。

    他们的面部肌肉没有一丝细微动作，没有眨眼，没有困倦，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微表情。

    整整上千名官兵在走廊穿行，听不见半句多余的闲聊，甚至听不见哪怕一声清嗓子的动静。

    更诡异的，是在脚下。

    在环氧树脂地坪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绒毛状物质。

    那是一层厚度不足半寸的真菌菌毯，正有生命般地微微起伏，彻底覆盖了整个指挥中心。

    上千名美韩军官踩在菌毯上，菌丝时不时顺着裤脚钻入，但没有人低头去看哪怕一眼。

    穿过两道气密重型防爆门，最深处的中央大厅拔地而起。

    这是一个挑高足有十二米的庞大拱顶大厅。

    大厅正前方，那块宽达四十多米的巨型led主屏幕被整齐划分为几十个监控窗口。

    屏幕上的画面正在实时跳动。

    但那些画面的拍摄视角极为古怪。

    没有任何固定摄像头的平稳构图，所有的画面都在剧烈颠簸、晃动。

    有的视角紧贴着冻结的枯草与泥浆飞速掠过，角度极低，带着粗重的喘息声。

    有的视角则盘旋在几百米的高空，随着气流上下起伏，以冷酷的俯视角度扫过白雪皑皑的大地。

    这些奇怪的画面，显然不是来自监控设备，更不是无人机。

    屏幕里呈现的，全是临津江北岸的地貌。

    江面上散落着被炸碎的冰层，废弃的哨站孤零零立在北风呼啸的山头上。

    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