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海面上，游艇以三十五节的高速切开黑浪，向着釜山方向狂飙。

    铅灰色的浮冰撞在加固后的船首上，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暴雪无休无止。

    船舱里，只有底舱传来的柴油机沉闷运转声。

    没人敢喘气。

    暖气还在吹，舱内的温度却像冰窟窿。

    驾驶舱里，李宰焕和郑宇硕的手黏在方向盘和油门杆上，一滴汗都不敢擦。

    后方地毯上，吴诗雅缩成一团，牙齿咯咯打颤。

    不远处的舷窗上，洪彩韵喷溅上去的血迹和脑浆已被烘干，凝成暗紫色的硬壳。

    雪奈坐在沙发边。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就那么盯着秦烽苍白的脸。

    眼泪无声地涌出，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滑落，砸在秦烽胸前的作战服上。

    是这个男人，把她从基因崩溃的死亡里拽了回来。

    是这个男人，不管吃什么都想着她，由着她胡闹，让她在这绝望的世界里，渡过了记忆中最快活的一个月。

    也是这个男人笑着对她说，白若柠和她都是家里人，一个都不能少。

    可现在，这个刚刚还揉过她脑袋的男人，就这么闭着眼躺在这里。

    身子凉透了。

    雪奈抬起手背，用力抹了把脸。

    她颤抖着手指，伸进口袋，摸出那两包被雪水浸湿的好时巧克力。

    撕开包装袋，挑出一颗圆球，剥开锡纸。

    她拉过秦烽冰冷的手，把那颗黑色的巧克力塞进他的掌心。

    “大哥……你好像，从来没喂我吃过糖。”

    雪奈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

    “最后喂我一次，好不好？”

    她托起秦烽无力的手腕，将他的手移到自己唇边，微微低头，一口将那颗巧克力含了进去。

    牙齿咬碎硬壳。

    不甜。

    浓烈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一直苦到嗓子眼。

    雪奈却忽然傻笑了一下，眼眶里的泪水掉得更急。

    “大哥，真好吃，你也尝尝。”

    说完，她俯下身子，嘴唇轻轻贴在秦忿毫无血色的薄唇上。

    微凉的舌尖撬开冰冷的唇齿，将剩下的一半巧克力推了进去。

    雪奈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秦烽嘴角的黑渍，笑得眉眼弯弯。

    “哈哈……没骗你吧，是不是挺好吃的？”

    “我们再一起吃一颗，好不好？”

    “嘿嘿……不让姐姐知道我偷偷亲你，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她又撕开一颗，重复着动作。

    把巧克力先塞进秦烽手心，再拿出来咬掉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用嘴喂进秦烽口中。

    舱内死一般安静。

    宋慧乔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手指紧紧捏着衣角。

    雪奈一边喂，一边停下来，侧头贴在秦烽的胸口，轻声细语地跟那具冰冷的躯体聊天。

    “其实……我小时候也有人疼的。”

    “爸爸送我上学……车把头……挂着小零食，别的小朋友都馋我。”

    “后来……他得了肺癌，走了。妈妈很快改嫁，新爸爸不喜欢我，我就成了多余的……”

    “二十多岁我就得了绝症……石井研一……把我弄进了培养仓……克隆我，抽走我的记忆，改掉我的脑子……所有痛苦，都在培养皿里一遍一遍地重来。”

    雪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秦烽毫无温度的脸颊，眼底泛起一层灰暗。

    “好不容易遇到大哥你。”

    “我在你身上，又找到……爸爸爱我的感觉了。”

    “可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雪奈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整个人趴在秦烽胸膛上，声音由呜咽变成压抑的低号。

    “刚遇到你，你又不要我了……”

    “为什么我所有的快乐，都这么短？”

    “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呜呜呜……”

    她哭一会。

    又突然笑一笑。

    然后继续机械地剥着巧克力，一颗接着一颗，把自己和秦烽的嘴里塞满黑色的甜浆。

    宋慧乔看着她逐渐涣散空洞的眼神，心里发寒。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半步，低声劝道：“雪奈小姐……人死不能复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