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釜山港大雪纷飞，气温逼近零下二十度。

    狂风卷着大片湿冷的雪沫子，砸在水泥地面上，簌簌作响。

    雪奈站在散货栈桥上，呼出一口滚烫的白汽。

    她反手将滑落的秦烽往上托了托，两只手扣住男人的小腿。

    背上的躯体冰冷、僵硬，但她背得很稳。

    她闭上眼。

    那股黏腻、阴冷，带着无数菌丝蠕动质感的特殊脑波，在黑夜里无比清晰。

    大哥的方法从没错过。

    御母就在釜山，在正北方向。

    雪奈腾出右手，从秦烽的手腕上摘下单兵终端。

    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满是血迹与污渍的脸。

    她学着秦烽的动作，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出一条直线，向着正北方延伸出去。

    三条不同角度测算出的基准线在屏幕中央交错，围成了一个极小的红色三角形。

    雪奈伸手将电子地图放大。

    三角形区域的中心，正是釜山市区正北的一座山峰。

    金井山。

    距离栈桥直线三公里。

    “找到你了。”

    雪奈嘴角扯动，眼底泛起森寒冷意。

    她把单兵终端塞回秦烽怀里，双手重新扣住他的膝弯，膝盖微沉，迎着漫天风雪向金井山方向狂奔而去。

    脚下的作战靴踩碎薄冰，发出短促密集的咔嚓声。

    整座釜山城死寂得诡异。

    由于庞大规模的变异狂潮先前已被调集北上，宽阔的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只有成百上千辆撞烂的民用车横七竖八地瘫在雪地里。

    雪奈在凌乱的车顶与残骸间高速穿行。

    偶尔有几头游荡在街角的低阶变异体察觉到动静，转过惨白的面孔。

    它们嘶吼声尚未出口，仅仅是朝雪奈看了一眼。

    雪奈刚觉醒的精神统御便已横扫而出。

    啪。啪。

    几百米外，那些变异体的脑浆在颅骨内瞬间爆裂，中枢神经崩碎，软绵绵地栽倒在雪坑里。

    她根本没有掩饰行踪的打算。

    一路狂奔过了一公里，金井山庞大的山脊轮廓已在风雪中隐现。

    就在这时，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女声，突兀地在雪奈脑海深处回荡：

    “武田桑，好久不见。”

    雪奈前冲的身形骤然顿住。

    鞋底在冻硬的沥青路面上犁出两道刺耳的擦痕，扬起一片雪沫。

    “浅野理惠？”雪奈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你似乎恢复记忆了？”那道脑波平静无波。

    “呵，原来你也被石井那个老混蛋做成御母了。”雪奈扯了扯嘴角，“可悲。”

    “这不是悲哀，这是神明的馈赠。”脑海中的声音平铺直叙，“可惜，你的‘零号’尚未发育完全，就被强行派往前线。否则，我没有这个机会。”

    “算了，这种‘好机会’让给你正好，毕竟当年我们朋友一场。”

    雪奈冷笑一声，双手一松，任由秦烽的身体滑落在厚厚的雪地里。

    “现在，我再送你一份天大的功劳。”

    雪奈抬脚踢了踢秦烽的手臂，对着虚空道：“这个人，我已经替你宰了。拿去给石井那个老东西交差，够你换不少好处吧？”

    脑海里的声音停顿了半秒。

    “你杀的？”

    “怎么？你不信？”雪奈反问。

    “根据你的行为模型推演，这句话有65.7%的概率是谎言。”理惠平静地回应，“所以，我不信。”

    “理惠，你给我当情报参谋的时候，就是这副半死不活的调调！”雪奈眼眶泛红，声音猛地拔高，“但你个白痴连续害死了老娘三次！你算准过哪一次？！”

    风雪呼啸，雪奈指着金井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那些年我对你多好？把你从底层提拔到身边，要资源给资源，处处护着你，没让你被改造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对着夜空怒吼：“你就这么报答我？！”

    脑海里的脑波中断了几秒。

    那冰冷的意识网中，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一丝迟滞。

    但也仅仅维持了一瞬。

    “我只相信推演结果。”理惠的声音恢复了纯粹的机械感，“直接把你抓住，我同样可以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