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绕出去，直接上大路。”秦烽辨认着方向，“剩下的追兵正在往山里包抄，咱们跟他们反着走。”

    “好！前面有个岔道往东拐，咱们走山东面的公路！”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

    三个小时后。

    雨终于停了。

    惨白的月光穿过铅灰色云层，照在泥泞的大地上。

    灌木逐渐稀疏，脚下的路也从烂泥变成碎石与沥青混杂的旧路基。

    两人穿过了整片山林。

    前方一公里外，一条宽阔浑浊的大江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大江西岸平原上，密密麻麻铺着大片黑色棚屋。

    铁皮、砖木拼在一起，组成了望不到尽头的低矮聚落。

    “秦大哥……我、我不行了……”

    毛毛一头栽到路边，双手紧按膝盖，胸口剧烈起伏。

    “跑……跑太快了……我这辈子……也没这么跑过……”

    秦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荒野。

    从昨天天黑到现在，两人已经断断续续跑了六个小时，至少走过四十公里山路。

    毛毛长期营养不良，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行，歇歇吧。”

    秦烽拧开水壶递给她。

    毛毛灌了两口凉水，抬手擦掉下巴上的水，指向江边那片破旧集镇。

    “秦大哥……那个地方叫顺川镇。我爸上次偷偷送药的反抗军，就躲在那个镇上。”

    她咽了口唾沫。

    “要不……咱们进去找他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借辆车？要是靠两条腿走到丹东，咱们明天晚上也到不了……”

    顺川？

    秦烽眯起眼睛看着那片营地。

    这里曾经是工业重镇，拥有几十万人口。

    三百年后，只剩下一座依靠江边苟活的棚户镇。

    “镇上有鬼子么？”秦烽问。

    毛毛听他一路说了几次“鬼子”，虽然不懂这个词，但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

    “这里不靠苇原国，没有正规军。”

    她摇头。

    “只有镇长自己的巡防队，拿的都是些二手自动步枪。”

    “行。把枪塞进背包，脸弄脏点，进镇子少惹人注意。”

    毛毛立刻照做，藏好枪，把泥抹上脸颊和额头，又扯乱头发。

    秦烽把工兵锹反扣在背包外侧。

    “等会儿要是有人盘问，我装哑巴。你就说我是你大哥，来投奔亲戚的。”

    “嗯！我都听你的，秦大哥。”

    两人沿着坑洼的泥渣路，朝顺川镇边缘走去。

    距离外围第一圈木栅栏还有两三百米时，几声粗粝的狗叫打破了荒野寂静。

    汪！

    汪汪！

    毛毛脚下一停，脸色发白。

    秦烽伸手推了推她的后背。

    “没事，正常走，别心虚。”

    两人刚走到镇口的铁丝网破洞旁，两道黄晃晃的手电光便扫了过来，照在他们脸上。

    紧接着，一声生硬的日语吼声响起：

    “站住！什么人！半夜三更摸过来找死吗！”

    强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毛毛立刻举起双手，腰弯得很低，用流利的日语喊道：

    “长官！别开枪！我们是良民！来找亲戚的！”

    “亲戚？”

    栅栏后方的土窝棚里，两个穿着油腻破棉袄、斜挎生锈ak47的壮汉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手电光在秦烽和毛毛身上来回扫过。

    一男一女，浑身烂泥。

    男人眼神呆滞，女人瘦小干瘪。

    两个守卫的警惕很快变成了轻蔑。

    “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

    满脸横肉的壮汉吐了口唾沫。

    “长官，我叫金毛毛，这是我哥。”毛毛颤声回答。

    “谁问你叫什么了！”

    壮汉用枪托撞了撞木栅栏。

    “我问你找的人叫什么！镇上要是没有，老子现在就把你们关进水牢！”

    “有！肯定有！”

    毛毛急忙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面饼，悄悄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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