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丹东镇。

    镇守府挂满了白色纸垂。

    风一吹，在院墙间来回摆动，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冷风卷着碎雪扫进院子，白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铃木家大宅里外，十几个从上次战斗中活下来的巡防队员，全被调了回来。

    有人守在院内，有人守在院外。

    连镇子几个入口的岗哨都撤了，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座闹鬼似的镇守府。

    大院门口，三个抱着步枪的巡防队员缩在门垛子旁，冻得不停跺脚。

    远处，一个瘦小的黑影缩着脖子跑来。

    “耗子！你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你掉茅坑了呢！”

    “嘿嘿，肚子冻得疼，窜稀。”

    来人点头哈腰地赔笑，他又黑又瘦，一双小三角眼滴溜溜转个不停。

    跑到大门口后，他也缩到门垛子边，低着脑袋，不再说话。

    其他三人没在意，继续压低声音聊天。

    年纪最大的队长说：“要我说，太郎大少爷要是还这样，能不能继任镇长都悬。哥几个要不要合计合计，到次郎那表示表示，送点山货？”

    “我看队长说得有理。”另一个抱着轻机枪的汉子接过话头。

    “听说大小姐婆家的公公，就是管浪人晋升的。再给次郎升一个浪人，有什么难的？关键是大少爷今天下午那个样子，可把大小姐惹恼了。”

    光头大汉问：“大少爷惹恼大小姐咋了？这宅子里谁敢不给大少爷面子？”

    “你懂个屁。”

    队长瞪了他一眼。

    “那是以前老爷还在。人家大小姐和次郎是一个妈生的。丹东镇镇长这么大的肥缺，你动动你那猪脑子，大小姐还有她家姑爷，难道不眼红？”

    被叫做“耗子”的三角眼缩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

    他的脑子里已经把几句话拆开整理了一遍。

    铃木家老二铃木次郎回来了。

    那个外嫁的大小姐也回来了。

    铃木太郎的继承资格正在动摇。

    “……总之，我看太郎这次真悬。”几个人还在低声议论。

    “早上就连黑泷大人都指着他鼻子骂他废物……”

    耗子眯了一下眼睛。

    黑泷隼竟然还没走？

    这下麻烦了。

    几秒后，耗子装出冻得受不了的模样，跺了跺脚，嘴唇也跟着哆嗦起来。

    “队长，饿吗？”

    “废话。”队长瞪着他，“大半夜站岗，怎么可能不饿？”

    耗子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那我去正屋后厨，给几位大哥弄点东西吃。”

    “你想死别拖累咱。”光头大汉骂道，“大少爷现在什么状态你瞎啊？让他抓住，能把你剁碎了。”

    “我不怕。”

    耗子缩着脑袋，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真搞到吃的，我给哥几个带点。”

    说完，他推开院门，低着头溜了进去。

    队长盯着他的背影，抬手挠了挠脑袋。

    “嘿？这怂包，今晚吃了狗胆了？”

    “管他妈的。”光头大汉抱紧轻机枪，“估计是饿急了。”

    ……

    大院内，主屋后方。

    另一栋三层日式小楼亮着灯。

    客厅里，水晶灯照得地板发亮。

    两排沙发面对面摆着，六个人分坐两边。

    铃木次郎、大小姐铃木绘里子、她的丈夫土岐健太，还有几名铃木家族长辈，全在这里。

    “各位伯父叔父。”铃木绘里子拿着手帕擦了擦眼角，“你们说说，太郎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继任镇长？丧事还没办完，他不是喝酒就是杀人，下午竟然……还从外面抢女人来发泄。”

    “简直荒唐！”一名五十多岁的和服男子骂道，“我们铃木家的名声，迟早要让这个畜生败光！”

    “已经败光了。”土岐健太摇了摇头，“现在连奉天城里的贵族都知道太郎干的事。我父亲出门，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铃木次郎穿着麻衣，低头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带着悲伤。

    嘴角却压得很辛苦。

    “不能再这样了。”

    铃木绘里子放下手帕，直接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