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早晨。

    丹东镇守府的大院里，寒风卷着碎雪。

    一百号刚换上黑衣的巡防队新兵，正踩着木梯，在屋檐下忙碌地挂着白色纸垂。

    几天前铃木诚全家死绝的丧事才刚办完，纸垂都没来得及烧尽，今天又得挂新的。

    铃木次郎死了。

    死在白马山，人掉进了百米深的断崖。

    主宅客厅里，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味。

    秦烽坐在沙发上，眼圈通红，时不时抽搭两下，表情极度伤悲。

    “家主。”

    阿千代穿着一身素白和服，跪伏在秦烽面前，额头贴着地板。

    “二少爷的尸首，还继续找吗？山里野兽多，已经两天了，还没凑齐。”

    秦烽拿手帕按了按眼角，沉痛地点头。

    心里却在骂娘：金小胖这混蛋，我让你杀人，你把人弄死推下去不就行了？非得一拳把人干碎。

    让我拼图呢？

    “行吧，凑不齐就不找了。”秦烽摆摆手，叹了口气，“今天设灵堂，明天正常下葬。次郎生前最爱干净，给他挑口好棺材。”

    “哈伊。”阿千代轻声应道，“外面的事情奴婢都安排妥当了。吊唁的亲属和镇上的商户今天都会来，您要是嫌麻烦不想见，小叔父大人和我，都可以帮您应付一下。”

    “好啊，千代。”秦烽靠回沙发背，看着天花板，“现在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没几个忠心可靠的人了。”

    阿千代低着头，不敢接话。

    “我既然已经任命你当铃木家的内务总管，你再顶着个奴婢的名字不合适。”秦烽语气平静，“现在我正式允许你，恢复本名。”

    阿千代僵住，呼吸都停了。

    秦烽继续说道：“以后对外，以及在账本和文书上，你就用回‘相良千代’这个名字吧。”

    客厅里死寂了两秒。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突然爆发。

    相良千代猛地直起身，眼泪决堤。她双手并用地膝行向前，一把抱住秦烽的脚踝。

    “谢谢家主归还我相良家荣誉！”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抖：“我相良千代……一辈子都是家主的奴婢，给家主做牛做马！我向天照大神发誓，永不背叛家主大人！”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鬼地方，贵族一旦被剥夺姓氏，世世代代都是奴隶。

    恢复本名，意味着她重新变回了“人”。

    “行了，把眼泪擦擦，等会还要见客。”秦烽抽回脚。

    “嗯嗯！”相良千代用力抹掉眼泪，眼圈通红，看向“铃木太郎”的眼神，像在仰望神明。

    外界都传大少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简直胡言乱语。

    家主明明是个重情重义、爱恨分明的大好人！

    “家主，”相良千代迅速调整好情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那几个护卫不力的巡防队员怎么处理？他们交代说，当时在打野鹿，没在次郎少爷身边。”

    秦烽摇了摇头：“次郎二十岁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谁能想到他自己会掉下悬崖？”

    “算了，镇上刚出乱子，别见血了。按家法鞭刑二十，罚薪一月。你亲自去处置吧。”

    “家主大善。”

    相良千代跪地鞠了一躬。

    刚要起身，院外突然传来门卫破音的喊声。

    “奉天将军府使者到！”

    “家主，特使到了，我去把准备好的礼物拿来。”相良千代立刻说道。

    “嗯。”秦烽点头起身，扯了扯衣领，大步走向门口。

    镇守府的大院里，积雪被车辙压出两道黑印。

    一辆挂着奉天城牌照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在台阶前。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和服、戴着圆框金丝眼镜、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从后座跨了下来。

    皮鞋踩在雪地上，嘎吱作响。

    副驾驶上紧接着下来个年轻人，穿着青色和服，双手端着一个做工考究的木盒。

    秦烽两步跨下正屋台阶，停在三米外，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

    “特使大人一路辛苦，外面风大，里面请。”

    秦烽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八字胡特使眼皮都没抬，抿着嘴挤出一个鼻音，倒背着手走上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