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吴定邦，六十岁。

    汪广洋算是厂里的中生代，四十岁。

    到了周正阳，二十一岁。

    全厂一百多号工人，大多三四十岁，论年纪，个个都能算得上是他的长辈。

    九十年代的国营老厂，最讲辈分资历、论资排辈。

    周正阳虽然通过承包成为厂长，可年纪实在太轻。

    他这个周厂长前面不加个“小”字，别人都喊不出口。

    所以他必须找个有威望的人搭档。

    他负责冲锋陷阵，搭档负责稳固大后方，完美。

    这个搭档人选就是老厂长吴定邦。

    可吴定邦当年是被汪广洋一众人排挤，心灰意冷才主动病退。

    想请回来谈何容易。

    所以他才想了这么个损招。

    如果有人能请回老厂长，这两百元的奖金就是千斤买马骨。

    如果没人能请回来，他亲自请回来了，就树立了威望。

    无论如何都不亏。

    ……

    吴厂长家中，周正阳陪着吴定邦下棋。

    “将军！”

    周正阳一招弃车马炮连杀，直接锁定胜局。

    “你这小子，半点不懂尊老，连着赢我三盘了！”

    “吴厂长，棋局如商场，出手自然要全力以赴。”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还有，别再喊我厂长，我早就退休了，厂里的事一概不管，不用劝我。”

    周正阳故作惊讶：“我什么时候劝您回厂里了？”

    吴定邦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你说这话能不能先摸摸自己的良心，你把厂里的人都打发到我这里来，我家都快成集市了！”

    周正阳嬉皮笑脸道：“大家都是自愿前来，看您还住着筒子楼，帮你打扫收拾，这不挺好的嘛。”

    “哼，那你倒是先把奖金给撤了！浪费钱。”

    “现在厂里被我承包了，实行市场经济。再说了，我上任就朝令夕改，厂里的人还怎么信服我这个厂长？”

    “不管你怎么说，我绝不回厂。”吴厂长态度坚决。

    这时，几个忙完的工人过来打招呼。

    “吴厂长，家里灯泡我帮您换好了。”

    “吴厂长，煤气罐我给您扛上来换好了。”

    “吴厂长，地我帮您拖干净了！”

    有两百块钱的奖金的吸引，厂里不少工人借着帮忙的由头，轮番上门。

    “撤。”

    周正阳一声令下，众人陆续离开，吴定邦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吴定邦老伴凑过来劝道：“我看这新来的小周厂长不错，年纪虽轻，做事稳重，比老汪那群人实在多了。”

    吴定邦叹了口气：“造纸厂积弊多年，想盘活谈何容易。这小子路子太野，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

    吴定邦老伴当场拆穿他：“你就是嘴硬。平日里总借口去找门房老赵下棋，偷偷打听厂里的消息。人在家里，心就没回来过。”

    吴定邦像个老顽童一样撇撇嘴，就是不承认。

    他二十多岁进厂，从普通一线工人一步步摸爬滚打，熬到厂长位置。为厂里奉献了一生，说对厂里没有感情是假的，但伤心也是真的。

    他不觉得，周正阳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子，能带着厂起死回生。

    周正阳跟了几天，吴定邦始终不松口。所以他决定换个方法。

    ……

    吴若曦家门口。

    “咱们可说好了，我帮你应付你爸妈，你帮我劝你爷爷出山。”

    吴若曦点头：“放心！我爷爷最疼我了，肯定帮你办到。”

    想要请动吴定邦，只能找他最疼爱的孙女吴若曦帮忙。

    两人推门进屋。

    吴若曦开口介绍道：“爸，妈，这是我男朋友，周正阳。”

    吴家父母四十多岁，都是轻工局干部，盯着周正阳上下打量。

    “叔叔阿姨好，我叫周正阳，今年二十一岁，目前承包了县造纸厂，担任厂长。”

    两人都是一愣。

    造纸厂被人承包，轻工局上下早就传遍，女儿什么时候搭上周厂长的？

    不过两人还是礼貌地招呼。

    一阵闲聊后，周正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吴若曦：“来的匆忙，忘了买礼品，你帮我去买点水果饮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