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阳想靠卖健美裤赚第一桶金的想法瞬间就破灭了。

    记得上辈子九十年代中期这种裤子人手一条，才十多块钱，难道自己记错了？不应该啊，贵的话也流行不起来啊。

    周正阳的记忆没错，但忽略了时代的细节。健美裤在国内的流行经历了一波三折。

    这种紧身塑形的裤子，最早是80年代末跟着欧美健身风潮传入国内。

    因为脚底带环形踏带、专门用来拉伸塑形，大伙都习惯叫“踏脚裤”。

    但这时候面料都比较高档，以高弹锦纶（尼龙66）为主混纺，售价基本都在50元以上。

    最初只是在沪市小范围流行，90年亚运会之后，嗅觉灵敏的义乌商人窥见了商机，以廉价的普通尼龙替代高品质面料，打算用这种低价的健美裤抢占全国市场。

    1990年7月，商业部部长在江城调研，在当地百货商店购买了一双皮鞋，不到24小时就开裂，经查是三无产品，此事被新华社以《商业部长买鞋记》报道，全国媒体转载，舆论汹汹。

    年末多部门联合开展打击假冒伪劣产品的专项行动，囤积健美裤的义乌商人在这场打假风暴中被一网打尽。

    其实主要打击的是温城，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此后的两三年间，健美裤始终只是少数爱美人士的专属，小范围流行。

    直到1993年，央视《健美五分钟》栏目开播，伴随着马华的青春身影和动感节拍，一股全民健身的热潮席卷大江南北。义乌人卷土重来，把价格降到了15元以下，这才彻底爆火，成了全国女性人手一条的爆款。

    周正阳掏遍了衣兜，没钱了，这就尴尬了。

    宋子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微扬：“要不，你帮我个小忙，算是赔偿了。”

    “啥帮忙不忙的，同事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包在我身上。”

    周正阳抬手在胸口拍了两下，浑然不当回事。

    他也没多想，只当是顺手帮个小忙。

    可刚过去三天，周正阳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宋子秋跟着周正阳，每天一块在食堂吃饭，一块交流工作心得，一块下班，也不怕同事说闲话。

    诡异的是后面还跟着个人，宋子秋家里给她介绍的对象，佟明宇！

    食堂里，三人挤在一张餐桌前埋头干饭，周正阳浑身都不自在。

    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成了挡箭牌！

    他不断自我安慰：看在五十块的份上，忍了，大不了多熬几天。

    沉默许久的佟明宇抬眼看向周正阳，说道：“小周，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和子秋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家里长辈都觉得合适，一直想撮合我俩。我来这就是走过场，家里人催得紧，跑过来做做样子，尽力追了，对家里有个交代，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你就当我不存在。”

    宋子秋斜睨了佟明宇一眼，满脸嫌弃，对方却浑不在意，端起汤碗吸溜了一大口。

    “子秋从沪市跑到你们这个小县城，不是为了躲我，而是为了躲她妈。”

    周正阳从佟明宇的话里总算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子秋大学毕业后进入了沪市财政局工作，主动报名参加中部地区会计电算化帮扶行动，来这的工作是帮助财政局将工作转向计算机化。

    这个年代，无纸化办公刚刚开始，电脑还是286的，数据存储还在用a盘。县城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建个机房让你套上鞋套进去挨个培训的，也不会让你去省城脱产培训的，最省钱的办法就是提供一两台电脑，派遣会电脑的大学生到县级单位驻留一段时间，培训相关工作人员。

    宋子秋看向佟明宇，语气清冷地问：“你来这，顾雪晴知道吗？”

    佟明宇把辣椒从辣椒炒肉里挑了出来：“当然，我俩没有秘密。”

    “不许浪费粮食。”宋子秋有些生气。

    佟明宇浑不在意，继续挑着：“这就是你和雪晴的区别，她从来就不管这些小事。你们俩完全就不是一个类型，要不然，以你妈对我的态度，你再反抗也没用。”

    他甚至脑补了一下被宋子秋管着一辈子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光是想想都觉得煎熬。

    “哼，那说明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宋子秋嫌弃地看着佟明宇。

    佟明宇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彼此彼此。”

    周正阳也学着佟明宇把辣椒挑出来，“其实我也不爱吃辣椒。”

    宋子秋就这么瞪着他，周正阳也这么回瞪着她。

    空气瞬间凝固，四目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