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贸订单完成，玩具代工也找了，红太阳专辑的建议也提了，南下任务圆满结束。

    广交会总共两周时间，周正阳只待了一周就决定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关岳军觉得买软卧浪费，回去的时候却可积极了。

    年初开建的宿舍楼已经完工，整整四层的新楼，让所有人都眼热不已。

    新楼通体红砖墙面，屋内水泥地面平整干净，采光通透，每间宿舍都是一室一厅二十平米，远超老式平房宿舍的居住条件。

    反观厂里的老式平房宿舍，都是十平米左右的小户型。

    新旧宿舍天差地别，刚完工还未分配，就已经牵动了全厂所有人的心。

    厂里老人私下早已抱团议论。

    他们是陪着造纸厂熬过最苦日子的一批人。前几年厂子连年亏损、工资拖欠，是这群老工人守着厂子，熬到了工厂起死回生。

    如今厂子赚钱了，盖了崭新宿舍楼，在他们眼里，这份头等福利，理所应当该优先留给老职工。

    周正阳刚回厂，办公室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一群身着工装老工人，浩浩荡荡堵在了办公室门口，为首的正是造纸车间出了名的老刺头，王长根。

    王长根是厂里的老员工，进厂二十多年，资历够老，却也是实打实的混日子老手。常年上班摸鱼偷懒，干活挑轻避重，仗着自己资历老，谁也不服。

    “周厂长，我们今天必须讨个说法！”

    王长根往前一步，嗓门洪亮，满脸理直气壮，“新宿舍楼盖好了，全厂谁不知道？我们这帮老工人，赔着厂子熬了十几年苦日子，拿不到工资的时候我们没走！现在厂子赚钱了，凭什么让新来的年轻人抢在前头？”

    身后十几个老员工纷纷附和，情绪高涨。

    “没错！有福就该老人先享！”

    “新人刚来，啥苦都没吃过，凭什么住新楼？住老平房就够了！”

    “没有我们这些老骨头撑着，厂子早就垮了，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喧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全厂工人围观，人群越聚越多。

    消息很快传到了拼图生产线的新员工耳中。这批新进厂的年轻人，听闻老员工要独占新宿舍，瞬间群情激愤，纷纷挤到现场对峙。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不服：“王叔，话不能这么说！厂子现在扩产上新生产线，靠的是我们日夜赶工拼产能，我们也是厂子的一份子！”

    “我们这些人女员工多，夜班下班，半夜走厂区小路，万一出点事谁负责？”

    “进厂凭本事干活，不是靠熬岁数混资历！凭什么干活不如人的老员工，要独占所有好处？”

    两拨人瞬间对立，口舌争执不断，现场气氛愈发紧张。

    周正阳闻声走出办公室，看着乱糟糟对峙的人群，没有立刻开口呵斥，只是静静看着众人争执。

    这事没有绝对的对错。老员工坚守旧厂有功，确实熬了旁人没熬过的苦；新员工是新生产线的核心战力，刚需住宿保障，诉求合情合理。归根结底，是厂子之前没有完善的福利分配制度，全靠人情维系，日子安稳了，矛盾自然就爆发了。

    见周正阳现身，喧闹的人群稍稍安静了几分，可为首的王长根却愈发气焰嚣张。

    他认定周正阳年轻，不敢得罪老员工，更不敢轻易处置自己这种元老，抓住厂长顾全大局的软肋，当众逼宫。

    “周厂长，我今天把话撂这！要是厂里让新来的人占了新宿舍，寒了我们老工人的心，那我们这帮老伙计，干脆不干了！”

    王长根胸脯一拍，语气强硬至极：“造纸车间离了我们这些老人，根本转不动！你看着办，是保新人，还是保跟着你吃苦的老骨干！”

    赤裸裸的聚众要挟，用停工闹事逼迫厂长妥协。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工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周正阳身上，等着看他如何抉择。

    若是妥协，往后厂里资历大于实干，混日子的老员工会愈发肆无忌惮，踏实干活的新人彻底寒心，工厂风气彻底崩坏；若是强硬处置，恐真的激怒老员工，影响短期生产。

    周正阳目光锁定王长根：“王长根，你这是在聚众闹事，要挟厂里？”

    王长根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却依旧硬着头皮逞强：“我只是替所有老员工讨个公道！”

    “公道？”周正阳冷笑一声，步步上前，当众揭穿，“你去年出勤率车间倒数第一，今年上班摸鱼偷懒，靠着二十年工龄混日子。别人吃苦坚守是功臣，你混吃等死，也敢谈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