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1991年12月底，沪市入冬，天寒雾重。

    仙霞路326号，市档案馆办公楼内，几个女同志在整理卷宗。

    “你们看今天的报纸了吗？苏联正式解体了！”

    “你这是落后的信息了，我三姨父八月份去乌克兰参加展销会，那里局势已经乱的不行了，热水瓶内胆都抢着要。”

    “以前总说体制是铁饭碗，现在看来，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安稳。”

    “小声点！我听说南方改革开放已经提速了，好多年轻人南下，赚得盆满钵满。”

    啪。

    一本书从资料架上滑落，

    几人瞬间闭嘴，低头干活。

    佟明宇面无表情地从书架后走了出来，把书放回书架。

    回到办公室，他翻看了当天的报纸，在《人民日报》的国际版上，找到了那则简短却震撼时代的报道。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在心底炸响。

    这种事对个人并没有任何影响。

    但回想起两年前，周正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件事。

    他当时还嘲笑对方异想天开。

    可现实却扎实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开始沉下心来反思自己。

    牟其中胆子大，用罐头换飞机。

    周正阳胆子更大，两年前就已经敢想苏联解体。

    如今都混得风生水起。

    佟明宇喉结滚动，心底坚守多年的信念，开始动摇。

    他窝在档案馆，每天干重复而枯燥的事情，这难道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

    傍晚，佟家灯火通明。

    一家三口围桌吃饭。

    佟明宇心不在焉，动作迟缓。

    母亲于惠英看在眼里，夹起一筷他最爱的鳝丝放进碗里。

    “怎么了，吃饭还走神。”

    佟明宇放下碗筷，郑重道：“爸，妈，我打算申请停薪留职，明年南下鹏城。”

    于惠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好好的，又想着去鹏城了？雪晴又联系你了？”

    “跟雪晴没关系，我在档案馆的工作可有可无，一辈子都能看到头，不如去南方闯闯。”

    于惠英还想劝，被佟父佟家声劝住：“说说你的想法。”

    “雪晴父亲在鹏城开的电子厂，今年税后利润五百多万，我们家通过代持占了两成股份，一年能分一百多万。但我们是公职身份，不能经商，只能找人代持，每年还要交一成通道费。”

    “这种灰色代持太不稳定，隐患太大。”

    当年顾父南下创业，靠着佟家声的人脉关系，才有了如今的规模，佟家因此拿到隐形股份，属于体制外的利益交换，根本无法摆上台面。

    随着鹏城资本越来越多、市场越来越成熟，若是佟家无法持续提供助力，迟早会被本地资本挤掉，到时候这份下金蛋的产业，随时可能易主。

    更关键的是，长期代持风险极高，一旦被人举报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佟家声沉默片刻，瞬间看透其中利害：“你可想好了，最好的利益捆绑就是你和顾雪晴结婚，到时候我们家就等于转变方向了。”

    “我想清楚了，我和宋子秋真的不合适。”

    佟家声道：“既然决定了，李月华那里，你去打个招呼，姿态放低一点，好聚好散。”

    于惠英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们父子俩当好人，让我去做得罪人的事！”

    佟明宇拍马屁道：“妈，这事还得您出面最合适。”

    于惠英心里受用，笑骂：“就你主意多。”

    ……

    李月华近期在党校学习，平日住校，只有周末难得回家一趟。

    于惠英特意掐准时间上门，进门就主动帮忙做家务、忙活晚饭，热情周到，反倒让李月华心里生出几分不自在。

    李月华看出了于惠英有话说，主动开口：“亲家母，你有话就直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于惠英听到李月华的称呼，尴尬地要死。

    当初她认定了宋子秋就是未来的儿媳妇，直接开玩笑叫起了亲家母，如今回旋镖狠狠地甩在了她的脸上。

    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月华，我今天过来，是专程跟你说件事。”

    “明宇已经决定办停薪留职，过完年就去鹏城发展。”

    “他和雪晴情投意合，往后两个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