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国安大步从楼上走下来。

    抬眼便和委顿在沙发上的秦淑霞目光对上。

    秦淑霞的脸色褪得几乎看不见血色，双手紧紧的捏着沙发扶手上搭着的方巾，指尖发白，嘴唇颤抖着问他：“事情，是真的？”

    顾国安的脚步顿在了楼梯口，沉默短短一瞬，嗓音低沉干涩，“是。”

    这一个字轻飘飘，却像一块冷石砸进屋子里。

    顾国安声音沙哑，“妈。”

    秦淑霞捏着方巾的手猛的一松，脸色又白了一分，“我知道了。”

    顾国安本以为她会像父亲一样生气的骂自己一顿，要真是那样，他还能据理力争，现在这样，反倒叫他心头堵得发沉。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抬起头与她平视：“妈，我保证每一次起飞都会安全返航，您相信我。”

    这让她如何相信？

    蓝天之上，生死难料，那是把命交给老天爷。

    秦淑霞望着儿子眼底滚烫坚定的模样，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她本以为自己和老顾能把他留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安安稳稳走家里铺好的路子。

    谁知道这孩子偏不顺着安排来，铁了心要重走他大哥的老路，去当那九死一生的空军。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她能说什么？

    拦着不让他去，他会听吗？

    调令都已经正式下来了，军令如山，就算是老顾身居高位，也不能凭一己私情强硬把调令驳回去。

    个人意愿得服从组织，这规矩，他们夫妻比谁都清楚。

    真要死压着不放人，老顾就是在犯错误。

    所以，这孩子才死死的瞒着家里，等一切尘埃落定，让他爸也没办法。

    秦淑霞缓缓闭上眼，睫毛不住地抖动，眼底漫上来一层湿意。

    一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后背重重靠向沙发靠背。

    “保证……”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无力，“天上的事，哪里是靠保证就能算数的。国安，你大哥当初，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客厅里静悄悄的，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敲得人心头发沉。

    顾国安蹲在原地，听见这话，喉头猛地一哽，那股方才的一腔热血，也蒙上一层沉甸甸的沉重。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可心中的信念，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秦淑霞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陪你朋友吧，我上楼去和你爸说几句话。”

    秦淑霞起身去了楼上，步子走得很慢，原本一直挺得直直的脊背微微的佝偻着，像是一下老了好几岁。

    顾国安的视线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的踏上台阶，转过楼梯拐角，彻底的消失在视线里。

    一直站在旁边的程绍华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父那里要不要我去联系一下我爸？看看能不能从中斡旋一二。”

    顾国安摇头，神色沉静，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不用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不会压着不放人。”

    就是知道已经没了办法，所以才那么的生气，生气的摔了杯子。

    “生气也只是一时的，我也老把我爸气的想揍我，要不，你也让你爸揍一顿出出气？气消了，事情就过去了。”程绍华出了个歪主意。

    顾国安瞥了他一眼，“那是你该揍。”说完后，提步往外走。

    “哎哎，你什么意思啊？”程绍华追上去，“我给你出主意解决你们父子的矛盾，你不说谢谢我，还在这儿过河拆桥。”

    “什么叫我该挨揍？我怎么就该挨揍了？”

    程绍华跟着他出了顾家，见他往右边走，忙问：“你去哪儿？难道是去找你的未婚妻？”

    顾国安脚步没停，“去找江北川。”

    “找他干嘛？咱们没几天就要走了，我还没见过你未婚妻呢，什么时候约出来见一见吧，等回京城了，我也好和大家讲讲……”

    顾国安脚步一停，回头看他：“现在见不到了，等去了京城有机会见到的。”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顾国安懒得向他解释，给了他一个自信体会的眼神后，提步走了。

    ……

    “总算是回来了。”

    一进家门，陆晏宁便瘫坐在了沙发上，她现在连动一下都不想动了。

    苏南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