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范队长年轻的时候还去苏联留过学，芭蕾就是在那边学的，总团要编红色芭蕾，就让她来负责带咱们……”

    结束一整天的排练，暮色已经漫上天际。

    陆晏宁回四合院拎着搪瓷脸盆，里面放着肥皂、毛巾和换洗衣物，和同院住的吴娜、李桂英一道去了公共澡堂。

    这会儿，住宿舍楼的总团演员大多已经洗完回去了，澡堂里几乎都是外地过来的进修学员。

    水汽氤氲，白雾腾腾地漫在屋顶，灯泡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哗哗的流水声混着姑娘们的说笑声，热闹得很。

    熬完一整天高强度的基训，浑身筋骨又酸又胀，大家白天在排练室里不敢多议论，到了澡堂放松下来，白天打听到的各类消息，便你一言我一语拿出来互相分享。

    “那她芭蕾舞肯定跳得特别的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识见识。” 一个姑娘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开口说道。

    “等咱们把基训做好，能跟上总团同志的进度，踮着脚尖站稳了，到时候肯定会给咱们示范完整舞蹈动作的。” 另一个人接话。

    “太难了，我今天走的晚，看总团同志换鞋，个个的脚上都有伤口，袜子上都沾了血。”

    “那是肯定的，咱们过几天估摸着也一样，跳芭蕾，只有等脚尖上的伤好了伤，伤了好，磨成厚厚的茧子才会不疼。”

    “嘶！别说了，光听着就疼了。”

    热水漫过脚背，陆晏宁一边洗澡一边听大家说的话，一点儿消息都没漏掉。

    她从前只接触过一点浅层次的芭蕾基训，从来没有真正上过足尖。今天练半脚尖，脚踝已经绷得发颤，可以想见，等到穿上足尖鞋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滋味。

    李桂英加入话题：“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咱们好受点儿？”

    “只能往舞鞋里面垫纱布或者棉花，别的都没用。”

    “光垫里面也不行，等芭蕾舞鞋发下来，最好是用针线把棉花缝里面，免得跳的时候垫子在鞋里乱跑，磨得脚趾反倒更厉害。”

    说话的姑娘一边搓洗着小腿，一边分享听来的经验，澡堂里热气氤氲，声音隔着白茫茫的水汽飘过来。

    “还要自己缝？” 李桂英有些意外，“舞鞋出厂的时候不做好吗？”

    “哪有那么合脚的。每个人脚趾长短、脚型都不一样。总团的女兵拿到新足尖鞋，个个回去都要自己动手改造，缝衬垫、砸鞋头，把硬邦邦的鞋头敲软一点。新鞋硬得跟木板似的，直接上脚，用不了半天脚趾就得磨烂。”

    李桂英下意识蜷了蜷脚趾，“又是缝棉花，又是敲鞋头，这么麻烦。”

    “可不就是这么麻烦吗……”

    ……

    “这个，你吃吗？”

    吴娜把一块儿两字宽厚的挑片递到陆晏宁的面前。

    陆晏宁下意识的用手挡住了刚才写的东西，“谢谢。”

    她伸手接了过来，“这是你从老家带过来的？”

    吴娜点头，“这是我们那儿的特产，知道我要来京城，我妈给我寄的，我带了不少呢。”

    陆晏宁没有一口咬下去，而是一片片的撕扯下来塞嘴里慢慢吃。

    桃片儿她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上辈子吃的时候人都快到中年了。

    见陆晏宁喜欢吃，吴娜高兴的回到自己的书桌旁，打开抽屉又拿了一些出来。

    人家这么热情，陆晏宁自然也要有所表示，拿书本盖上信纸，起身把藤箱从床下拖了出来，打开后拿了一些从盛城带来的零嘴给她。

    吴娜接过，“你是在给家里写信吧。”

    陆晏宁眼睛闪了闪：“对，前两日没来及写。”

    “我昨日刚到就写了，怕我爸妈担心，对了，从咱们院儿出去，往右走三百米就有一个邮局的信箱，你写好后可以投进去。”

    “行，我知道了。”

    等吴娜回到自己的书桌旁坐下，陆晏宁才挪开信纸上盖着的书本。

    她的确是在写信，不过这一封，并不是写给家里的。

    ……

    “陆晏宁，外面有人找。”

    陆晏宁刚换了衣服，才要把随身要带的东西放进挎包，外面就有人喊了。

    她开门出去，一眼就瞧见了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四合院门口向里挥手的表哥苏南星。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同志，还是个年轻的陌生的，长得特别俊俏的男同志，四合院里不管是蹲在在院子里忙着洗衣服，还是在待在屋里的女同志都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