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怪你。”

    过了好一会，顾国安才轻声说。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他大半张脸都笼在车顶罩下的阴影里，方才那股压迫感慢慢散了，余下的全是沉敛的忧虑。

    他望着陆晏宁绷紧的侧脸，语气放缓，“我只是在担心你，害怕你因为一时的冲动，让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你保护舅舅一家的心情我懂，也认同你的想法。”

    陆晏宁的睫毛颤了颤。

    咋地，想法认同，行为不认同呗？

    “我说你胆子太大，是你想得太简单了。”

    顾国安转过头，靠着椅背坐直了身体，眉眼间覆上一层深沉凝重。

    “你只用男女之间的作风问题去想他，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有另外一层的身份呢？”

    话音落下，车窗外的晚风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陆晏宁浑身一僵，立马凑近他，“另外一层身份？什么意思？”

    在她的认知里，王副政委就是个手握权力、作风败坏、心胸狭隘的蛀虫，靠着职位欺压同僚、为非作歹。

    她从未往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去揣测。

    顾国安所说的另一层身份，难道是特务吗？

    顾国安眸光沉沉，望向远处西沉的太阳，严肃道：“就连你这个刚来京城的小姑娘都听说过他作风不好的传言，那么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几次作风整顿、纪律清查下，他依旧稳坐总院副政委的位置，纹丝不动？”

    陆晏宁瞳孔微微一缩。

    “单凭一个医院副政委的人脉和手段，撑不起这么密不透风的保护伞。”

    顾国安收回目光，转头看了她一眼，“作风问题可大可小，真要较真，足以动他的职位、撤他的职务。能在一次次运动核查里完美脱身，压住所有风声，抹平所有痕迹，背后绝对不只是生活作风问题这么简单。”

    陆晏宁连声音都轻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问题？比作风问题更严重？”

    “不确定。”顾国安冷静开口，不妄下定论，“但能在军区体系站稳多年，要么上头有人保他，要么，就是他身上握着足以自保、甚至拿捏别人的隐秘。”

    “你今天贸然跟踪他，盯着他的作风问题死咬，看似抓住了把柄，实则只摸到了最表层的皮毛。”

    他转过身来，眼神锐利又恳切：“晏宁，这就是我最担心你的地方。你以为你在扳倒一个作风败坏的干部，可万一他背后牵扯的东西更深、更敏感，你这一莽撞出手，不仅扳不倒他，还会瞬间暴露自己。到时候，别说护着你舅舅一家，连你自己都会深陷险境。”

    陆晏宁心里一跳。

    她真的太冲动了吗？

    “你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你也说他极可能还有另外一层身份，万一以后他继续抓着我舅妈不放呢？”

    “还有，他应该猜不到是我出的手吧，毕竟今天他也没发现我。”

    “万一他身边有人呢？”顾国安说。

    陆晏宁双目微瞪，后背骤然窜起一丝凉意：“你别吓我。”

    “不吓你。”

    顾国安靠着椅背，思路清晰缓缓拆解其中的蹊跷，“我们假设他没有另一层身份，你舅舅舅妈只是一心钻研医术的技术型干部，不争不抢，和他根本牵扯不上核心利益，本该井水不犯河水，完全没有产生巨大冲突的理由。”

    他话锋一转，点出疑点：“那他为什么一定要死抓着你舅妈不放？”

    陆晏宁怔了怔，说出偷听到的消息，“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在医院的一些问题上和我舅舅想法不一致，所以找想通过找我舅妈的麻烦打压我舅舅。”

    “有可能，这是在没有另一层身份的情况下的设想，那么我们设想他有另一重身份。”

    顾国安眸光深邃，缓缓道出猜想：“据我了解，苏家和王家都是老牌医药世家。你外祖苏家世代行医，深耕中医领域，手里握着不少祖传药方、独家医技，而你舅妈的家族，同样是医药出身，底蕴深厚。”

    顾国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单纯的政治不和，没必要得罪一个医术精湛、口碑端正，又和自己同级的技术干部，更没必要死死咬住苏家不放。他盯着的，或许根本不是你舅妈这个人，是苏家和王家的祖传的药房和医技。”

    陆晏宁浑身一震，脸上的错愕难以掩饰，怔怔地看着顾国安，彻底愣住了。

    你顾国安才是应该是重生的吧？

    “既然是盯着祖传药方和医技，身份就更可疑了。”

    陆晏宁小声：“是特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