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宁下意识捂住嘴巴，遭了，顺着魏老的话直接说秃噜皮了。

    已经晚了，那一句话清清楚楚落进顾国安耳朵里。

    他眼睛一亮，如同暗夜里骤然划开一道星火，方才盘旋在心间的酸意、忐忑，一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方才还绷得紧紧的下颌，骤然松弛下来，往前又踏了半步，迫得陆晏宁不由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你和魏老提过，你有对象？” 顾国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藏着压不住的雀跃，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她半分神情。

    陆晏宁手心贴在唇上，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心里暗自懊恼自己口无遮拦，“是魏老说错了，我说的是婚约，不是对象。”

    她别开脸，不敢直视他发亮的眼神，嘴硬道：“你别多想。”

    “魏老说错了，难道你也说错了？” 顾国安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显然是很高兴。

    陆晏宁恼羞成怒，伸手用力的推了他一把，“就是说错了！”

    顾国安纹丝不动，稳稳的立在原地。

    他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好不容易才从她嘴里撬出这么一句真心话，哪里肯随随便便就翻篇。

    暮色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吉普车的引擎余热还没有散尽，远处传来陆振邦隐约的呼喊声，催他们快点跟上。

    顾国安微微倾身，压低嗓音，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婚约和对象，在我这里，本来就是一回事。”

    陆晏宁耳尖烧得更烫，慌忙往旁边挪开一步，躲开他的靠近，眼神躲闪。

    “你少歪理。” 她咬了咬下唇，强行板起面孔，“你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就在刚刚，顾国安还怕陆晏宁忘记他们的约定，这会儿，成了陆晏宁怕顾国安忘了他们的约定了。

    约定，成了陆晏宁对付顾国安步步紧逼的挡箭牌。

    看着她这副模样，顾国安眼底的笑意更深，“没忘，一直记着。”

    但是，这和他现在就成为她的对象有什么关系？

    顾国安没有在步步紧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扫过，他退后一步，直起身，恢复成平日里沉稳的样子。

    “走吧，别叫陆叔等急了。”说完后，先一步往前走。

    陆晏宁：“……”

    瞧着他一副得到满意答案，心满意足的模样，陆晏宁气得孩子气的举起拳头，看着他的后背，对着空气用力的捶了两记。

    顾国安后背似是有所感知，脚步顿了半秒，却没有回头，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分明是憋住了笑意。

    陆晏宁见他这般，更是气闷，跺了下脚，连忙收了手，理了理衣襟，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快步跟了上去。

    前头陆振邦已经坐下了，看见二人走进来，眉头微挑：“怎么磨磨蹭蹭，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呢？”

    顾国安侧过头瞥了身旁的陆晏宁一眼，唇角还噙着一丝压不住的浅淡笑意，语气平稳如常：“没什么，就说了两句疗养院的事。”

    陆晏宁撇了撇嘴巴，哼！

    ……

    魏老走了。

    从上次去疗养院探病，中间不过相隔了三日的时间。

    陆晏宁知道消息的时候还在排练室排练，通讯员站在排练室门口喊她的名字。

    “陆晏宁同志，有你的电话。”

    “知道了，我马上去。”

    陆晏宁没有多想，以为是亲爹打来的，他在京城出差的时间不长，这两日估摸着就要回去了，打电话来，八成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打算好今天排练完就出去买些这边的特产，让亲爹带回去。

    陆晏宁小跑着来到通讯室，她额角还沁着细密汗珠，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一手扯着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另一只手直接伸手，拿起桌上沉甸甸的黑色话筒贴到耳边。

    听筒里先是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喂？我是陆晏宁。” 她气息还带着奔跑过后的微微喘息，指尖攥紧冰凉的话筒外壳。

    电话那头是陆振邦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沉重：“晏宁，魏老走了。明天你请一天假，和我一起去送他一程。”

    陆晏宁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下，让人难受不已。

    方才奔波小跑的热气、排练后的余温，尽数瞬间散尽。

    通讯室原本嘈杂的电流声、窗外的风声，仿佛一瞬间全部消寂，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放缓、发沉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