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开了四十分钟才到地方。

    车子缓缓停在公墓礼堂外。

    门外松柏森森，一排白底红字的吉普静静沿着路边依次排开，来往之人全都身着正装，左臂上箍着黑纱，胸前别着素白的纸花，没有人高声说话，只有风吹过松枝的轻响。

    陆振邦率先下车，抬手扶正军帽，接过负责接待的同志递来的黑纱和白花戴上。

    陆晏宁和顾国安跟在两位长辈后头，随着前来吊唁的人一起走入礼堂。

    一进门，低沉缓慢的哀乐便裹了上来。

    礼堂上方悬着黑底白字的横幅，正中挂着逝者的大幅黑白遗像。

    遗像下方，灵柩安放在苍松翠柏之间，魏老就躺在里面……

    鞠躬、敬礼。

    陆晏宁随着父亲走到魏谨言面前：“节哀。”

    魏谨言一身笔挺军装，左臂黑纱素净，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低沉：“多谢。”

    苏南星站在魏谨言的身边，以好友的身份陪同着他。

    陆晏宁对着表哥点了点头，随着人流离开了礼堂。

    踏出大门，山间微凉的风扑面而来，稍稍冲淡礼堂里压抑的气息。

    不少老同志站在松柏树下，低声寒暄，大多是回忆往昔共事的旧事，也有人悄悄抹着眼角。

    陆振邦和顾政委很快也加入了进去，陆晏宁和顾国安跟着叫了一圈伯伯叔叔，顾国安还好，好些人都不是第一次见了。

    陆晏宁这还是第一次被陆振邦带着出现在京城的社交圈里面。

    长辈们见了她，笑着颔首，同辈的年轻人也互相点头招呼，可一张张面孔、一个个名字，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真正能记住的，没几个。

    “爸，我去一下厕所。”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陆振邦说了一句。

    陆振邦正和一位老战友说话，闻声偏头看她一眼，微微颔首，低声叮嘱：“去吧，别走远。”

    陆晏宁点点头，刚要离开，就听顾国安说：“我也去。”

    陆晏宁：“！”

    陆振邦摆手：“去吧，去吧。”

    两个年轻人一走，那些人精一样的老辈子们就看出来了，“你们两家这是要做亲家了？”

    “十几年前就约定好了的。”顾政委说。

    “挺好，挺好，两个年轻人很般配，看到他们，就想起咱们年轻那会儿。”

    旁边一位鬓角染霜的老首长轻叹一声，“谁说不是呢，老魏走了，也不知道咱们这些人还能活多久……”

    话音落，树下一时静了大半，只有松风簌簌。

    ……

    从厕所出来，陆晏宁没立马去找亲爹，表哥来了，舅舅舅妈就算两人不一起来，也肯定会来一人。

    顾国安跟在她身后，见她东张西望就知道她在找人。

    “要不要去休息厅看看？”

    陆晏宁回头看了他一眼：“带路。”

    也对呀，肯定会有专门供人休息的地方嘛，怎么可能都在外面站着。

    她是被顾国安在车上说的那句‘站好久’，给影响了。

    顾国安带着陆晏宁走进礼堂旁的休息厅。

    路过转角的地方，有两个干部一边抽烟，一边低声闲聊，

    “…… 马主任的事你知道吧？被调查了。”

    “哪个马主任？”

    “还有那个，政治部的，昨天上午就被人给带走了，瞧着不是简单的调查，怕是事情不小。”

    说话的人顿了顿，下意识左右扫了一眼，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轻，“是专案审查组过来接的人，直接带走隔离审查，办公室的文件当场都封存了。”

    问话那人眉头一拧：“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见，怎么这么突然？他平日看着挺稳当的一个人啊。”

    “看着稳当的人，背地里谁知道呢，说不定得罪了人……”

    陆晏宁脚步顿住，不知道是该后退换条路走，还是装没听见路过。

    刚这么想着，手腕忽然被顾国安轻轻拽住。

    他拉着她的手，神色平淡，脚步平稳的从二人旁边走了过去。

    人家朝他们看过来的时候，还微微的点头回礼。

    直到进了休息厅，他才压低声音小声和陆晏宁说：“他们说的人，就是背后那人。”

    陆晏宁双眼微瞪，眸子里满是惊讶，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声反问：“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