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几天就不吓了。”卡兰斯笑了笑，“小孩子熟得快。头三天躲着走，第四天就开始比谁的鬼斯更会讲鬼故事了。”

    “那大人呢？”幽兰追问，“各聚落的大人，愿意让自家娃娃跟‘养鬼的’坐一间屋子？”

    “不愿意的，”卡兰斯坦然，“头一年肯定有。”

    “那怎么办？”

    “凉拌。”卡兰斯说，“约章立在那儿，学堂开在那儿，谁家娃娃不来，吃亏的是谁家。等幽台的娃娃念完书，会算账，会看病，会管药材——第二年，抢着结亲家的都排大队。”

    幽兰愣了半天，忽然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眉眼间的寒气散了个干净，竟像个寻常的年轻女子。

    “卡兰斯，”她笑着说，“你这张嘴，比我们幽台的梦妖魔还会编梦。”

    “不是编。”卡兰斯说，“我老家就是这样的。我见过。”

    卡兰斯郑重点头：“联盟的学堂，秋天就开。幽台的娃娃，第一批收。”

    那天夜里，卡兰斯做了个梦。

    梦里他走在一条长长的、发光的路上。路的另一头，希罗娜和卡露乃在等他。

    身后，元气、白瑆、满月、桑榆、岩崇、珠婆婆、幽兰……一大群人追着他喊。

    “议长！别走！”

    “哥！你答应过我活着出来的！”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惊醒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系统哥。”他哑着嗓子，“我睡不着。”

    【梦见了？】

    “嗯。”

    【不敢回头？】

    “嗯。”

    系统哥难得没有阴阳怪气。

    【小子，听我一句。】它说，【梦里的路，你走错了。】

    “什么意思？”

    【该回头的。】系统哥说，【你回头了，他们才会站在原地，笑着看你走。你不回头，他们就追你一辈子。】

    【这话，】它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我以前一个宿主教我的。可惜我听懂的时候，他已经听不见了。】

    “系统哥。”卡兰斯轻声问，“那个宿主……他叫什么？”

    【权限不足。】

    “又权限。”

    【这回不是权限。】系统哥沉默了一会儿，【是我不想说。名字这东西，说出来，就又多一个人替他难受。】

    卡兰斯不说话了。

    【宿主，】系统哥忽然说，【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将来走的那一天，】它的声音很慢，【不许不辞而别。一个一个，当面说清楚。该抱的抱，该骂的骂，该哭的哭一场再走。】

    “……你以前的宿主，是不辞而别的？”

    系统没有回答。

    窗外，那颗浅绿色的星，又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卡兰斯望着窗外的星空，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一颗浅绿色的星，在星图的角落里，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