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海重开的第三天，重建进入尾声。

    “东边的花田浇完了！”满月抹着汗，“哲尔尼亚斯大人把泉眼重新打通了！”

    “西边呢？”

    “谢米自己包了。”桑榆笑道，“它说，自己的家，自己种。”

    卡兰斯蹲在老族长安息的花前，把那朵葛拉西蒂亚移栽到了一个小小的花冢上。

    “老族长，”他轻声说，“往后每年，花开了，都有人来看你。”

    身后，窸窸窣窣。

    小花叼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蹑手蹑脚地往队伍的马车上爬。

    “喂。”满月眼尖，“那谁啊？”

    小花僵住了。

    包袱“啪嗒”掉在地上，滚出三颗果子、一把花瓣，还有半块风干的肉干。

    “你……”报信的谢米瞪圆了眼，“你要干什么？”

    “我、我跟着他们走！”小花梗着脖子，“我都听见了，他们要回神阖镇！”

    “胡闹！你是族里最能打的谢米了，你走了，花海怎么办？”

    “花海有你们啊！”小花理直气壮，“再说了，老族长说过，谢米要跟着‘大地和生命的味道’走！”

    它“啪”地抱住卡兰斯的腿。

    “他的味道最浓！”

    “噗——”元气笑喷了，“议长，它说你味儿大！”

    “是大地和生命的味道！”小花急了，“好闻的那种！”

    卡兰斯哭笑不得，蹲下来：“小花，你的家在这儿。老族长把花海交给你们——”

    “花海有两百多亩，多我一个不多！”小花的眼泪说来就来，“可是荒芜的根须还在往三湖爬！我听到了！三湖啃完了，就轮到别的地方！”

    “我要去！”它死死抱着卡兰斯的腿，“我要跟着你，把荒芜一根一根全拔了！”

    “这是老族长的花。”它掏出一片葛拉西蒂亚的花瓣，“带着它，就等于带着花海打仗！”

    报信的谢米沉默了。

    半晌，它叹了口气：“……罢了。老族长要是还在，也会这么说。”

    “谢米一族，从来不是躲在花里的。”它看着小花，“去吧。把咱们一族的名字，打到洗翠外面去。”

    “嗯！”

    “还有——”报信的谢米别过头，声音闷闷的，“每年花开的时候，回来报个信。”

    小花的眼泪砸在地上：“嗯！年年回来！”

    送别的时候，两百多只谢米在花海边排成一排。

    “真的不留在族里当族长？”年长谢米最后问了一遍。

    “不当。”小花把包袱系紧，“我连花都认不全，当什么族长。”

    “那……带着这个。”年长谢米把一个小小的花苞塞进它怀里，“老族长的花上结的籽。种在哪儿，哪儿就是花海。”

    小花抱着花籽，眼泪汪汪。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哭！是花粉进眼睛了！”

    “好好好，花粉。”

    返程的路上，队伍多了一位新成员。

    小花不肯进球，也不肯骑马，就蹲在卡兰斯的头顶，美其名曰“制高点”。

    “议长，你的发型……”满月憋着笑。

    “闭嘴。”

    “像顶着一坨会说话的草。”元气补刀。

    “是花！”小花纠正，“葛拉西蒂亚的远房亲戚！”

    “行行行，花。”元气举手投降，“小花，你会什么招式啊？”

    “种子闪光！光合作用！还有——”小花得意洋洋，“我飞得可快了！”

    “多快？”

    “比乌鸦快！”

    “巧了。”满月笑出声，“神阖镇还真有一只乌鸦，回去你俩比比。”

    “比就比！”

    返程路上，小花和谁都自来熟。

    第一天，它蹲在卡兰斯头顶，美其名曰“制高点”。

    第二天，它落在满月的马头上，满月一路梗着脖子不敢动。

    “你倒是把它赶走啊。”元气笑得直不起腰。

    “它睡得正香……”满月咬牙切齿，“谁吵醒了谁哄！”

    第三天，它跟小信比赛谁飞得快，输了，赌气扎进了桑榆的怀里。

    第四天早上，卡兰斯醒来，发现头顶蹲着小花，怀里拱着小信，被子上还撒了一把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