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天冠山，星落之台。

    八馆馆主到齐。卫队三千人列成方阵，从山脚一直排到台顶。没有人说话，风卷着旗，猎猎作响。

    卡兰斯站在星落之台中央。

    左边是卡尔，右边是艾米。身后，泥泥、阿诡、路卡利欧、断岳、雪暴马、爆焰，六道身影一字排开。

    “都来了？”他问。

    “都来了。”满月说，“八镇能赶来的，都来了。山脚下，还有三万人。”

    卡兰斯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

    钥匙。火种匣。反转之鳞。

    “诸位！”他转过身，面对三千卫队，面对八馆馆主，面对这座他守了七年的地方，“七年前，我从天上掉下来，一无所有。”

    “七年后，我站在这里，身后有八座聚落，三千卫队，一座不灭的城。”

    “这不是我建的。”

    “是你们跟我，一起建的。”

    他举起三鳞钥匙。

    “今天，我要回家了。”

    “这座城，交给你们！”

    三万人的吼声从山脚滚上来：“请议长放心——！！”

    卡兰斯笑了。他转身，将钥匙举向时空伤痕。

    钥匙离手，悬在半空，金、粉、黄三色光晕次第亮起。火种匣自动打开，那缕烧了七年的火苗飘然而出，缠上钥匙。最后，反转之鳞化作一道黑光，嵌入钥匙尾端。

    “轰——”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巨门，缓缓苏醒。

    紫黑色的光瀑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尽头，星光流转，一座悬浮在虚无中的古老平台若隐若现。

    初始之地。

    钥匙升空的那一刻，三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先是火种。那缕烧了七年的火苗离开匣子时，全场响起一片惊呼——圣火离坛，这是七年来头一遭。

    “圣火走了！”有人失声喊。

    “安静。”珠婆婆一拐杖杵地，“火认主。它认的从来不是坛，是点火的人。”

    火苗缠上钥匙，像游子缠上归舟。

    然后是反转之鳞。黑光入匙的刹那，整条裂缝猛地一震，紫黑色的光瀑如帷幕般向两侧拉开。

    通道尽头，星光点点。

    卡尔的放大镜“当啷”掉在地上。老考古学家仰着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初始之地……真的有……爹这辈子，值了……”

    艾米攥着行囊，指节发白。

    卡兰斯回头：“妈，怕吗？”

    “怕。”艾米老实说，“但更想回家。”

    “那就走。”卡兰斯伸出手，“儿子带路。”

    “门开了……”满月喃喃。

    就在这时，一道月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通道入口。

    卫队齐齐拔刀。

    “别动。”卡兰斯抬手。

    吾思站在门口，银发被两界的风吹起。她没有看卫队，没有看那三万人，只看着卡兰斯。

    “善。”她说，“你真的来了。”

    “我答应过。”卡兰斯说，“门开的那天，我来迎你。”

    她的瞳孔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句话，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卡兰斯说，“所以我来了——不是来结账的。”

    “是来开门的。”

    吾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侧身，让开了通道。

    “进去吧。”她轻声说，“祂在里面，睡了两万年。”

    “两万年里，没有人跟祂说过一句话。”

    “你呢？”卡兰斯问，“你进去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是祂的恶念。”她说，“我回到祂身边，祂就会醒。祂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这个辜负了祂的人间。”

    “所以，善——”

    她抬起眼，灰瞳里翻涌着两万年的雪。

    “你要想清楚。你打开的不是一扇门。”

    “是一场审判。”

    卡兰斯迎着她的目光，一步不退。

    “审判就审判。”他说，“两万年的案子，总得有人开庭。”

    吾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善，你知道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