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后背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刚才还残留的睡意，在这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中午在周记，为了给她找台阶让她收下那五千块。

    直接把原著剧情里她带妹妹复诊的时间当成现成理由甩了出来，根本没过脑子。

    而现实里的裴知意，从来没有向他透露过半个字。

    江寻喉结上下滚了滚，背后全是冷汗。

    怎么办？

    说实话？

    “其实我是这本书的作者，你是我笔下的病娇女主，以后你会把我关进地下室，冻成冰块摆在卧室里，所以我现在正在努力自救。”

    这tm不是纯扯犊子吗。

    可要是编借口……

    “喂？江寻？”

    裴知意平静的声音穿过听筒飘过来。

    “你现在是不是在脑子里编借口，想着怎么骗我呢？”

    江寻急忙开口。

    “不是，裴老师，我……”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

    裴知意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在发抖但却带着一丝执拗。

    “许许复诊的日子，我只跟一个人提过，就是周记的周老板，因为我想求他提前支我几百块工钱。”

    “可那是昨晚打烊之后的事。”

    “而你昨天晚一直在帮我买药、找医生。今天中午，又是你第一次进周记的门。你跟周老板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在旁边听着。”

    “你根本没机会从他嘴里知道。”

    “邻居不知道，许许也没跟任何人说过。”

    说到这里，裴知意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所以，从你第一天推开我家门，借着收租的名头站在门口看我笑话的时候开始……”

    “你早就把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了，对不对？”

    江寻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我没有，裴知意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查过你，更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

    江寻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

    他给不出任何一个符合正常逻辑的答案。

    无话可说。

    电话这头只剩下漫长而折磨人的沉默。

    她一直在等。

    等他哪怕编一个荒唐的借口，等他狡辩。

    等他像往常一样没皮没脸地插科打诨。

    每一次秒针的跳动，都像是在把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一点点撕碎。

    裴知意靠着冰凉的客厅墙壁，单薄的脊背顺着墙皮慢慢往下滑，最后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怕自己哭出声来。

    她恨极了自己。

    恨自己居然真的差一点点就信了。

    差一点点就贪恋上那个宽阔温暖的后背，贪恋上他蹲在地上揉脚时的温度，贪恋那些根本不属于她的关切。

    她甚至在半小时前，还偷偷喝完了他剩下的半罐杏仁露。

    多可笑啊。

    “江寻……”

    她松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手背，眼泪决堤一般砸在地砖上。

    “我相信你和林诗雨不是一伙的，我也相信那些恶心的话不是你放出来的。”

    “可是，把一个快要淹死的人从水里捞出来，给她两口热饭，给她一点甜头.....”

    “看着她在你手底下摇尾乞怜……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啊？”

    江寻的心脏猛地一抽。

    “不是这样的，裴知意，我发誓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想的是什么？！”

    裴知意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哭腔撕扯着喉咙，尖锐得让人心碎。

    “你告诉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当成你们有钱人家大少爷无聊生活里的消遣吗？！”

    江寻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听筒那头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泣声，整个人颓然靠在床头。

    他说不出话来。

    任何辩解在铁一样的漏洞面前，都显得苍白又虚伪。

    穿书者的上帝视角，在这个有血有肉有尊严的女孩眼里，成了一场居高临下的恶意戏弄。

    电话两端只剩下她压抑沉闷的抽泣声。

    过了好久。

    久到江寻以为她已经把电话挂了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抽泣声渐渐平息下去了。

    裴知意吸了吸鼻子，声音里那股脆弱和绝望被一点点收拢，重新冻结成了刚见面时的冷漠。

    “江寻，以后不用来补课了。”

    江寻呼吸一窒。

    “裴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