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行囊的江浩，走进了一处胡同口，而这时候天上下起了了毛毛雪。

    风裹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江浩刚从公滨路那一片齐整的红砖楼群里走出来，拐过一道矮墙，光景一下子就变了。

    外头是一排排齐刷刷的四层家属楼，红墙规整，

    窗台上码着冻柿子冻梨，院门口堆着成垛的煤。

    可往里一钻，是窄得错不开两个人的土胡同，

    墙是碎青砖混着黄泥垒的，头顶扯着横七竖八的电线，落了一层薄雪。

    这就是安埠的老杂院，早年间田家烧锅留下来的老底子，

    建国前就扎根在这儿的老户都窝在这片。

    院门是粗木头钉的杖子门，有的地方朽了，拿铁丝拧着。

    院里不是一家一户，是好几户凑在一个大院里，

    主房是起脊的海青房，黑瓦蒙着雪，屋檐伸得老长，底下堆着劈柴和苞米瓤子。

    边上搭着一溜偏厦子，有放酸菜缸的仓房，还有支着灶台的小厨房。

    墙角立着压水井，井沿冻着一圈厚厚的冰壳子。

    空气里的味都不一样。外头家属楼是煤烟混着锅炉房的热汽，

    这儿是柴禾烟、大酱缸的咸腥，还有院里牲口棚残留的淡淡草料味。

    一个穿厚棉袄的老头蹲在房根底下搓麻绳，手冻得通红，哈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

    听见脚步声，抬眼瞅了江浩一眼，口音带着老山东闯关东的调子，

    不是厂里工人那种平缓的哈尔滨话：

    “小伙子，找哪儿啊？别往里头瞎走，胡同绕人，容易迷。”

    院里有个老太太正掀着锅盖贴大饼子，铁锅滋滋响，玉米面的香气飘出来。

    走廊不是楼房里的楼道，就是房檐下的空地，

    几家的炉子都摆在这儿，锅碗瓢盆、麻袋、旧筐随便放着。

    再往深处看，偶尔能看见一两间早年留下来的俄式小木屋，木墙板裂了缝，

    外面糊着黄泥保温，早不是原先的样子，好几户人家挤在里头过日子。

    这些人，不少是民国就在这儿开油坊、打铁、跑大车的，或是中东铁路留下来的老工人。

    边上那些轴承厂、电碳厂的职工，都是后些年招工才来的，住新式楼，跟他们不是一拨人。

    老头见江浩只是站着看，又慢悠悠开口：

    “这片院子年头久喽，比旁边那些红砖楼早好几十年。

    早先这儿遍地都是菜地、烧锅铺子，哪有这么多楼房。”

    雪粒继续慢悠悠飘，落在瓦顶、杖子上，

    把新旧两块地界隔得清清楚楚。一墙之隔，像两个年头。

    “赵爷爷，您不认得我了？”

    老头突然听到眼前年轻人的对他的尊称，

    一时间还愣住了，随后思来想去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是丽梅家的大小子？”

    “嗯呐！”

    听到江浩的回答，老爷子笑呵呵的。

    “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呢？你爸妈呢？

    没和你一起来？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啊？”

    老爷子的连环询问，江浩也耐心的说道。

    “没呢！大前天到的这，我一人来的，给我姥，姥爷送点东西，顺便找我舅一点事。”

    “那爷就不留你了，去你姥爷那吧！”

    “嗯嗯！那，赵爷爷，走了哈，下次再来听您唠嗑！”

    “你这孩子！去吧！”

    老头叫赵灵渊，和姥爷林海峰一样，属于早年间闯关东来到这的住户。

    都不是哈尔滨人，而是河北唐山人氏。

    他们也可以说的上和本地的老居民一样，都是住在这种房子内，

    只不过好在的是，孩子们有机会进入各大厂当工人，可以分到房子。

    当然也不是绝对的，也有一些厂职工，还是住在厂里的宿舍里，而不是分的房子。

    江浩告别了老爷子，循着胡同往里走去，再加上这个点，

    这里的居民都起了的原因，大家伙都对这个高大年轻人的突然造访感到诧异，

    纷纷在猜测是谁家的亲戚，

    “嚯！这谁家的孩子啊，怎么来咱这了？”

    “这孩子一看穿着，就不是普通家庭家的，怎么跑咱这来了？”

    “这小伙子的体格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