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天色渐明。

    三日脚程。

    加上风雪阻碍，硬生生缩短到一半。

    鱼头沟村。

    王家。

    “当家的，你不能这样！这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女人一边嚎一边拖着王牛的大腿。

    王牛抱着六七岁的女孩，眼神空洞地看向后面茅屋。

    “还有三个孩子，你也想让他们饿死吗？”

    声音平静，绝望，如一潭死水。

    风雪呼嚎，如女人的恸哭。

    女人也顺着目光，看向身后的家。

    那里，还有三个大孩子。

    她神情悲戚，跪在地上无助地落下眼泪。

    男人麻木地抬头，任由风雪落入没有波澜的眼眶中。

    “狗日的世道！”

    接着，他一头钻入风雪中。

    女人跟在后面，哭声凄厉：“当家的！当家的！！！”

    风雪另一头。

    一个同样面黄肌瘦的男人，抱着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娃娃。

    两个熟睡的孩子就这么被交换过去。

    接着，杀掉。

    剥皮，炖汤。

    常见的易子而食。

    男人握着剔骨刀的手一直在颤抖。

    想到自己女儿的下场，他就心如刀绞。

    夜深人静，本该死气沉沉的村子，却诡异泛起肉香。

    他一闭眼，一咬牙。

    正欲将刀子递入那孩子胸口时，外面一声铜锣惊醒了他。

    “朝廷放粮赈灾，各家各户，带好袋子，前往村口领粮！！！”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接着便是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男人仓皇丢下刀，踉跄地朝着另外一户人家飞奔而去。

    一脚踹开厨房门。

    “爹！！！”

    女儿被绑在柱子上，眼中满是恐惧。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睡一觉，这家男人要杀了自己。

    爹不在，娘也不在了。

    等看到亲爹过来，她瞬间撕心裂肺地哭着。

    “乖乖，不怕不怕。”

    男人连忙抱起她，对着另外一个男人道：“赈灾粮下来了，你儿子在我家好端端的。”

    两个男人对视，眼泪汪汪。

    ……

    村口。

    百姓有条不紊地领着粮食。

    伴随着脚步声，还有阵阵劫后余生的哭泣。

    这种赈灾与粥棚施粥不同。

    各家各户都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里长那里都有记录的。

    一家人，几个人头，发几个人的口粮。

    施粥是针对流民的，防止发放粮食会被有心人利用，领了粮食拿去倒卖。

    陈九作为总旗在村里赈灾，一来与里长互相监督，确保粮食发到村民手中。

    二来需要记录，上交册子，交由军部汇总。

    所有百姓看着掺着少量沙子的粮食，感动得痛哭流涕。

    他们不是不知道赈灾粮的成色。

    有这种成色的赈灾粮，已经是十分良心了。

    其他村子，估计七成都是沙子。

    里长心知肚明，吆喝道：“要谢，就谢这位陈大人。

    陈大人连夜将粮食运过来，一路未曾停歇，就是怕你们饿死！”

    所有排队领粮的百姓纷纷跪地磕头：“多谢陈大人。”

    陈九微笑摆手：“外面冷，乡亲们领完粮食就回去吧。”

    他们神色感激，坚持要走过来磕头。

    其中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破衣烂衫，穿着草鞋，脚趾光溜溜的就这么站在雪地里。

    他吸溜着鼻涕：“谢谢大人送来的粮食，可惜，我爹娘吃不到了。”

    一旁的里长叹口气：“造孽啊，狗娃子的一家都被饿死了，全家就剩这孩子一个人了。”

    负责记录的顾明月也是泪眼婆娑。

    自己的弟弟也和他年纪差不多。

    可惜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孩子眼神坚定：“大人，我能跟你当兵吗？当了兵，就不用挨饿了！”

    陈九眼中难得露出温柔之色。

    他半跪在地上，与男孩个头一样高。

    接着郑重道：“可以，不过要等你十四岁以后。”

    他摸着孩子的脑袋，看向里长：“可以安排他去村里其他人家住下。”

    里长苦笑一声：“大人哟，这世道，这年头，谁敢再在家里多养一张嘴啊。”

    陈九点点头。

    不管，这孩子要么饿死。

    要么熬过冬天，成为溜门撬锁的小偷，最终被官府抓住，判处绞刑。

    那孩子虽浑身邋遢，但一双眸子极为明亮。

    像极了自己的弟弟！

    一旁的顾明月忍不住开口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