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

    万家灯火。

    哪怕穷得叮当响的百姓，也会在这一天点上油灯，贴上对联。

    王家屯中，村道两边的房子更是灯火通明。

    整个村子有过年的欢声笑语，也有穷人家的唉声叹气。

    张大带着一众人马，疾驰而过，扬起一片尘烟。

    有好事百姓推开门一看。

    那尘烟中蕴含的杀气让他们噤若寒蝉，匆忙关门躲在家中。

    穿过王家屯，一路往西前行。

    再穿一片林子，便看到几间低矮房屋。

    房屋上方旌旗耷拉着，死气沉沉。

    张大见状，大手一挥，一部分人下马，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门口，一辆马车耸动，不时有人来回巡逻。

    “大哥，我总感觉这心跳个不停。”

    “废话！今天是大年夜，官府的人都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能有啥事？”

    “就是，闭上你那乌鸦嘴。”

    “对了，寅三儿还没回来么？”

    “应该快了吧？”

    “这批货送到福州，肯定能赚大钱！”

    ……

    守在马车旁的汉子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把花生。

    “哎，人家过年，再不济有口热乎的，咱只能吃点凉饼子。”

    说着，花生米往口中一丢。

    下一刻，一支羽箭从暗处飞来。

    铮！！！

    穿透他的太阳穴，钉在马车上，发出一阵嗡鸣。

    以张大的经验，这大过年的，不回去吃饭，在这狗狗祟祟，必定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人被杀瞬间，所有狗头堡士兵围了上来。

    张大刀尖拨开马车帘子。

    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孩子，全都一动不动，大概率被下了蒙汗药。

    他手一挥，几个士兵上前，拉开茶肆大门。

    里面，几个中年汉子，正在往外背孩子。

    双方对视瞬间，对方惊叫：“是甲胄，官府来人了！！！”

    张大冷眼走入屋内，挥手：“关门，一个不留！！！”

    大年夜的屠杀，在爆竹声中被完美掩盖。

    ……

    “爆竹声声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陈九站在院内，感叹不已。

    一旁的顾明月轻笑道：“夫君已经学会念诗了。”

    “但是这王安石的诗，不太符合现在的情景，我想改改。”

    陈九摸着下巴：“爆竹声声……催旧岁，一城兵甲……半、逢、年！”

    顾明月眼前一亮：“想不到夫君竟有诗才！”

    “我也是有感而发……”

    陈九歪着脑袋，看向门口。

    那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鬼鬼祟祟，看到他的目光，瞬间缩回去。

    他微微一笑：“那，你日思夜想的孩子，就在门口。”

    “在哪呢？”

    “门口。”

    陈九负手走了：“我就不掺和了，你随意。”

    顾明月微笑，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一声：“嘴硬心软。”

    说罢，她径直走向门口。

    扫视了一圈之后，小声道：“布玛？布玛？”

    没人。

    或者说，这孩子不敢出来。

    她思索片刻，走进屋内，拿出几张饼子，放在门口。

    等她再进去拿热水时，门口饼子已经不见了。

    她会心一笑，将热水放在门口，随后关门。

    布玛探着脑袋，狼吞虎咽，看到地上的热水，又看四周无人，连忙过去，拔开塞子就往嘴里灌。

    那样子，就跟三天没吃过饭似的。

    她浑身脏兮兮的，跟个小泥猴似的。

    她目光中满是对四周环境的戒备，稍有风吹草动便打算夺路而逃。

    狗头堡上方箭楼，看守士兵被陈九按着蹲下去，墩台所有人都躲了起来，看起来空无一人。

    等布玛吃得差不多了，一转身，面前是一双米色布鞋。

    鞋子不大，鞋头圆润，一看鞋子，就能看出主人的柔美。

    下方是一身青色裙子，就像草原远方的青草地。

    在米色鞋子旁边，还有一双小小的军靴。

    “布玛。”

    顾明月声音温柔：“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的，你要是不想留在这里，我可以为你准备好行李，你想回草原也好，去外面都可以的。”

    她缓缓蹲下来，拨开布玛杂乱头发上的草枝。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布玛抬头，旁边站的是小小的顾延文。

    顾延文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还够不够？”

    她看着顾明月温柔的脸庞，满脸真诚，和自己的母亲竟有几分相似。

    连日被追杀的委屈，如洪水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