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将领回到中军时，天已经黑透。

    他在帐外解下佩刀，交给亲兵，抬脚进去，迎面便飞来一份战报。

    纸角擦过脸颊，落在脚边。

    “午前还跟本王说，今日便能破关！”

    萧准坐在案后，怒气冲冲：“本王连接应的人都派出去了，等来的却是你鸣金收兵！”

    先锋将领跪了下来。

    帐内十几名将领看着他，有人皱眉，有人将目光转向一旁幸灾乐祸。

    先登的功劳不好抢，可把几营精兵打得狼狈逃回，没个理由，这军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末将有罪！”

    “你当然有罪！”

    萧准抓起案上的令箭，指着他：“前几日连破两营，本王以为你还能用，今日又拨了亲兵给你。

    人已经登上城墙，你却把后队撤了，那些登城的弟兄怎么办？

    来，狡辩，解释！

    解释不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本王治你的罪！！！”

    先锋将领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

    城上那一小队人，最后一个也没回来。

    “王爷，关上添了新军械，前阵被打散，后队已经接不上去了。”

    旁边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讥讽：“山海关上有什么，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难道一夜之间，还能多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不会觉得，胡诌几句就能让王爷放过你吧？

    出兵前，你可下了军令状，不破山海关，提头来见，军令难不成是儿戏？？？”

    先锋将领没理他，朝帐外喊了一声。

    亲兵捧着一顶头盔进来，就这么端着。

    盔顶已经凹了进去，护颈扭向一边，里面的衬布被血浸透，黏在变形的铁壁上。

    萧准看了看，冷笑道：“你拿个死人头盔，就能抵消败军之罪？”

    “末将不敢，这是亲兵把总的盔，他当时在盾车后面。”

    先锋将领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那辆车是咱军中上等的车！

    能防火烧，防箭矢。

    可城上一声巨响，车板当场破了，把总就站在后头，连躲都没来得及躲，连人带车，都砸成碎片。”

    萧准伸手拿起头盔。

    分量很足，是王府亲兵用的东西，他认得。

    这都是高等货。

    他将盔翻过来，手指探进凹陷处，碰到翻卷的铁边，才慢慢收回手。

    “投石砸的？”

    这种事情很常见，投过来的石头，动能足，威力大，砸成这幅鬼样子不稀奇。

    但萧准还是想听他辩解两句。

    “是铁球。”

    先锋将领回想当时的事情，依旧心有余悸。

    “末将后来用千里镜看了，城头摆着六根粗铁筒，架在木车上。

    发作的时候，筒口冒火，发出的声响，跟打雷一样，当时，盾车距离关隘，二百六十步！

    王爷，属下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众人面色骤变！

    二百六十步！

    投石车是有威力，但没准头，距离也就一百步左右。

    这东西，飞了二百六十步？

    而且，还能瞄准！！！

    刚才说话的将领走近两步，看向案上的头盔。

    是硬生生砸瘪的，没有擦过去。

    能看出来，头盔接触那铁球瞬间，人脑袋就瞬间被强大冲击力给折断了。

    “末将带去的大盾车，前头毁了好几架，梯架也断了。

    伤兵压在车底下，后面的人还往前赶，踩着他们过，前阵当时便乱了！

    王爷，此物很是辣手！”

    萧准已经信了七分。

    军中无戏言，更不准吹牛比。

    他语气缓和了几分：“乱了，你就不会收拢？

    督战队摆在那里，是看热闹的？”

    “斩了逃兵，也催过……”

    先锋将领的手指攥住袍角，一脸为难：“那时盾车已经没了，城上的人又补射箭矢，弟兄们都成了活靶子。”

    他声音越来越低。

    萧准听到这里，握着令箭的手缓缓落回案上，他抿了口茶。

    “那东西后来又打了没有？”

    “没有。”

    “既然没有，为何不换一营再上？”

    “后营已经往前接了，可前阵的人往回挤，把路堵住了，王爷，真要再冲，得先将前营撤开，重新整队。”

    先锋将领抬起头，声音艰涩：“那东西造出来的杀伤力太恐怖，阵型已乱，军心涣散，城下的人已经撑不住，再不收，怕是要哗变。”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牵马经过，马嚼子碰得轻响，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伤兵的呻吟。

    萧准把头盔放在灯下，盯着看了半晌。

    “伤亡清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