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

    赵烈握着刀柄，掌心渐渐出了汗。

    他记得自己在吊篮里，曾笑话靖安王的弩手白费力气。

    如今亲眼看着自己这边的弩矢够不着，竟连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种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身旁一名守将忍不住开口：“国公爷，再往后退些吧，城楼底下好歹能遮一遮。”

    宋怀远没有动。

    他望着关内忙着搬水的士卒，声音嘶哑：“陈九呢？”

    “已经派人去请了！”

    传令兵刚回答，远处忽然腾起一片火光。

    最前面的吊篮里，有人将东西抛了下来。

    油罐落在城外，碎裂后溅开一地火焰，附近几处枯草迅速燃起，照得墙砖一片通红。

    这一罐落早了，毕竟第一次上天，经验不足。

    可热气球还在往前。

    吊篮里的人已经重新搬起东西，趴在边沿，低头寻找下方的房屋。

    宋怀远看得额角直跳。

    弓手开始自行放箭，箭矢杂乱地飞向夜空，连吊篮边都没碰到。

    带队军官喝止了两次，才让那些人停下。

    一个年轻兵卒握着弓，手臂抖得厉害。

    “这他娘的还怎么打啊？”

    旁边的老兵张了张嘴，也没能答上来。

    关外的鼓声越来越近，叛军已经开始往前移动。

    攻城车越来越近，所有将领急的满头大汗。

    城上的人却不时抬头，生怕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油罐。

    赵烈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踩到一支断箭，咔嚓一声。

    他猛地转头，才发现自己竟被这点动静惊了一下。

    他不由气急败坏道：“陈老弟呢，他怎么还没来！再请！！！”

    话音刚落，马道下方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声。

    十几个内侍提着灯笼上来，曹吉祥跟在后面，袍角塞在腰间，满头都是汗。

    “让路！前面的，赶紧让路！”

    几名军官回头望去，只见一辆辆蒙着厚布的重车，被壮卒拖拽着推上马道。

    车轮压过砖缝，发出沉闷的响声，后面的人弯腰抵着车架，憋得脸色通红。

    宋怀远认出了那些车，眼神微微一动。

    陈九跟在最后一辆旁边，大步登上城墙，先抬头看了一眼。

    最近的热气球已经快到头顶。

    赵烈迎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老弟，你可算来了！他们也有热球，弓弩根本够不着！”

    “安啦！”

    陈九拍了拍他的手，径直走到车旁。

    曹吉祥喘着粗气，亲自抓住厚布，往下一扯。

    乌黑的炮身露了出来。

    后面几辆车上的罩布也被接连掀开，六门火炮推到预留的位置，炮手迅速围上。

    宋怀远看向陈九，又看了一眼天上的吊篮，握着令旗的手慢慢收紧。

    陈九已经挽起袖子，抬手指向夜空。

    “学老子热气球，交专利费了吗？”

    “炮口抬起来，轰死他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