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外，顾延文蹲在路旁，手里拿着两个包子。

    一个已经凉了，另一个被他捏得不成样子。

    布玛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让你在府里等，你非要出来，出来又蹲着，像什么样子？”

    “我接我姐夫，谁管我什么样子？”

    顾延文嘴上硬气，屁股却老老实实抬了起来。

    刚拍掉袍子上的土，便看见官道上转出一队车马，最前面那杆红旗一展开，他眼睛顿时亮了。

    “姐夫！！！”

    他举着包子便往前跑，跑到近处，看清陈九脸上消瘦的模样，龇着牙笑嘻嘻的。

    陈九勒住马，低头看他：“小子，几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认识，就是……瘦了。”

    “废话，外头又不是开席去了。”

    陈九伸手，将他手里的包子拿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便皱眉：“凉的？接风洗尘就这个？”

    “您吧，不需要接风洗尘，您就不是在路上省吃的人，我琢磨着，你这一路应该又抄了几个贪官，美美吃了几顿才回来的。”

    “滚滚滚滚滚……”

    陈九将剩下半个塞回他手里：“你活干好的没有你就跑出来。”

    张大一咧嘴，一口豁牙，搂着顾延文的脖子，朝着布玛挤眉弄眼。

    “小子，拿下来了没有。”

    顾延文瞬间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没没没，你别乱说。”

    众人一阵哄笑。

    布玛脸色铁青，小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爪刀。

    顾延文连忙打圆场：“别别别，姑奶奶，人家开个玩笑，咱不往心里去。”

    张大也讪笑的摸摸鼻子。

    说着，顾延文连忙将包袱拿出来：“姐夫，这有点新衣服，先换上再进城，你这一路风尘仆仆，进城体面一点。”

    包袱里面装着干净衣裳和几双新鞋，布玛让人分别送到车上，又叫来候在后面的车夫，将走不动路的伤兵接过去。

    顾延文在旁边忙着报住处，说到最后，才想起告诉陈九：“姐夫，府里都收拾好了，热水、饭菜也备着，你回去就能歇！”

    陈九点点头，正要催马，旁边忽然有人喊：“阿织！”

    朱墨原本站在城外凉亭下，话音没落，人已经绕过了陈九的马。

    官道另一边，从通州回来的威远车队也停了下来。

    陶织刚掀开车帘，便见朱墨三两步跑到跟前，连脚凳都没等人摆好，伸手就将她抱了下来。

    陶织赶紧抓住他的肩膀：“你慢些！这么多人呢！”

    “看见就看见，我抱自己媳妇，还犯法了？”

    陶织啐道：“你成婚了吗？”

    “明天就成！”

    朱墨嘴上说得硬，手却稳稳托着，直到她双脚落地，仍舍不得松。

    陶织去通州盯了半月粮运，脸上被风吹得有些干，他低头瞧了瞧，伸手替她拢好被车帘蹭乱的头发：“让你歇两天再回来，又赶路。”

    陶织拍开他的手，脸已经红了：“回家再说，大人还在呢。”

    朱墨这才想起陈九，连忙转过身，拱手行礼：“大人，属下……”

    “别属下了，小别胜新婚，你俩忙活去吧。”

    不多时，礼部官员来了。

    这种大胜而归的军队，本来需要礼部派专人来接，以表朝廷对将军的尊敬。

    但陈九不喜欢这种大场面。

    但礼部的人觉得不合适，要是人人都这样，那以后打了胜仗的将军回朝，还举办不举办百姓欢迎的场面了？

    你不需要，人家需要。

    陈九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只能硬着头皮让礼部张罗。

    一进城门，两边敲锣打鼓。

    随着司礼监前来宣读圣旨，周围气氛达到了高潮。

    两边百姓夹道欢迎，楼上的姑娘一阵阵欢呼，孩童献花，百姓送礼。

    礼部说，这人是他们找的，专门来撑场面的。

    陈九一头黑线，怎么古代也有这种东西啊？

    不过想想也是。

    寻常老百姓，谁还没点活计要做啊，吃饱了撑的成天在大街上欢迎？

    直到皇城前，百姓才逐渐散去。

    接着便是各回各家。

    唐骁在马上看了半晌，觉得无趣，催马走了。

    张大赶紧跟上：“唐哥，晚上喝点？”

    “喝。”

    “叫不叫朱墨？”

    “咱俩光棍，叫他作甚？”

    ……

    陈九先进宫复了命，人多，只能说些场面话。

    出宫时，天色已经暗了。

    曹吉祥将他送上车，反复叮嘱伤药不能停。

    陈九听得脑袋疼，隔着帘子应了几声，等车走远，才松开被他攥了半天的药方。

    到了顾府，门房还是那个门房，他明白顾府真正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