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离赵王村四十余里的邓家庄便出了事。

    邓家老爷刚从账房出来，一柄长剑已经穿过廊下的灯影，刺进了他的胸口。

    随行管事连喊声都没发出来，便被按倒在雪地里。

    等护院闻声赶到，四合会的人已经冲入内宅。

    一名长老亲自领队，接连挑翻几名持刀家丁，叫人打开库门。

    银箱抬出来了，装田契的柜子也被劈开，几千石粮食却没法一夜运走。

    长老看向粮仓外被惊醒的佃户，提剑指了过去。

    “都过来搬！能拿多少拿多少，四合会替你们做主！”

    众人起初不敢动。

    直到一个汉子被塞了半袋麦子，扛着出了门，院外才渐渐响起脚步声。

    有人回家推车，有人抱着空筐跑来，连破了口的麻袋也找了出来。

    整个村落灯火通明，前来装粮的百姓密密麻麻，排成长龙。

    四合会的人拿起木铲，直接往袋里装粮。

    长老站在房顶上，大声吆喝起来。

    “邓家的租，不必再交！谁敢来收，报我四合会的名号！”

    仓前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几只银袋被解开，铜钱与碎银撒向院中，众人一阵哄抢，有的满地打滚，甚至都打起架来。

    装着田契的匣子也被掀翻，契纸落得满地都是。

    “自家的田自己找，找完撕了契书，以后就是你们的田了！”

    一个老农攥住两张地契，哪怕认不得上面的字，却仍死死护在怀里，跪下便磕头。

    “谢谢好汉！谢谢好汉啊！”

    天亮时，邓家粮仓已经空了几间。

    四合会带走一部分金银，其余难以搬运的财物，都散给了附近百姓。

    随后几日，又有几家大户遭了同样的事。

    有的是家主半夜被刺死，有的是整座庄院被攻破，全家被杀，库藏当众打开，地契直接撒到门外。

    每走一处，墙上都会留下四合会的名号。

    街头巷尾很快传遍了。

    甚至还有孩童在街头唱起童谣。

    “四合会，镇北王，

    开仓放粮装满筐。

    分到田，领到粮，

    爹娘笑得喜洋洋。

    锅里米粥咕嘟响，

    笼里馍馍喷喷香。

    娃娃吃饱拍巴掌，

    好日子呀长又长……”

    以前四合会是个禁忌，是反贼的代名词。

    但从四合会捞到巨大好处之后，那些百姓也在私底下念着四合会的好。

    连原先不敢提四合会的人，也开始向亲戚打听，哪座庄子又开了仓。

    有人甚至跑出十几里地，只为求他们去自家村里一趟。

    四合会这些年在封州积攒的声望，竟都比不上这短短十余日。

    虽然没有收到会众，但圣主相信，名声打出去，迟早有人会死命效忠他的。

    ……

    ……

    ……

    镇北王府。

    张大将一张地契放在陈九面前，急得连门口的雪都没掸。

    “大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现在那些百姓提起四合会，张口就是恩人，咱们全给人家做嫁衣了！”

    顾延文也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姐夫，他们真学上了，人一杀，粮一散，地契、钱粮撒出去，百姓全替他们说好话。

    再这么搞下去，我怕那些百姓只认四合会，不认官府了。”

    陈九不慌不忙的拿起地契，看了看上面的田庄名字，又对照县里送来的清册。

    “这座庄子，有多少地？”

    顾延文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一千二百余亩。”

    “都有谁在种？”

    “附近五个村子的佃户。”

    陈九将地契交还给他。

    “正好，照着底册去丈量，该怎么分，还怎么分。”

    顾延文怔住：“还分？”

    “他们把地主杀了，把契撒了，那些百姓哄抢。

    劲大的年轻人，抢的就多，那些劲小的抢的就少。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抢到的自然信奉四合会，抢少的的也会有怨言。”

    陈九指向那张纸，风轻云淡道：“契上写的还是邓家的名字，谁先捡着一张，难道就能把整片田全占了？

    这不笑话吗？

    契书上没他的名字，官府能认？还是你认？”

    张大张了张嘴，低头把那张契翻过来看了看。

    地契名字跟户主确实对不上。

    陈九接着道：“收田入册，按各户的情况分，免租免税的规矩照旧。

    不愿意交出来的，那就用点手段。

    暴力反抗的，就说是四合会同党，押回去让他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