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会定在下周二的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备用机房的白板上多出了第七个日期标记。

    顾远用黑色记号笔从第一个日期画了一条线，穿过十九天的空白，停在第二个日期上，再延伸，停在“周二”旁边。他画线时手腕压在白板上，留下一条模糊的掌痕，一直延伸到第七个日期旁边，他才抬起手。线的另一端，伊琳钉上了严工第二十封信的手绘图表副本。九条断层曲线中，五号和七号的走势已经突破图表上沿，她用红笔在边缘标注了“已过临界”四字。图钉按下去的时候，白板轻轻震了一下。

    陈路从静默预警库纸板上抬起头。第二十七项偏差记录的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方向一致概率已无法计算——偏差项数太多，统计意义变成了累赘。他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不再计算概率，只记录方向。”便签的胶不太粘，一角翘起来，他用拇指按了两次。

    周启明上午去了四楼。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在闪，亮一下，暗一下，间隔大约三秒。女分析师在走廊尽头等他，手里捏着一份打印件。她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等周启明走到跟前，才将打印件翻到正面——程久核验报告的第四次修订稿。前三稿都在秘书处与合规审查组之间往返，每次返回都带着新的边注和问题标记。第四稿干净了，所有边注被删除，只保留正文——确认采集流程合规，与备注中“结构性矛盾”的个人判断并存。定稿栏仍空白，状态栏写着“待评估会”。

    “谁删的边注？”周启明问。

    “没人删，”女分析师说，“是边注自己停止了加注。秘书处意识到每加一项新边注，备注里的‘结构性矛盾’就会被多引用一次。”

    她顿了顿。走廊里那根灯管又闪了一下。周启明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抿住了。

    “沉默比边注更安全。”她说完将打印件递到他手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变小，最后被空调的嗡嗡声吞掉。

    周启明将打印件带回备用机房时，门把手是凉的。顾远正对着系统精度监测日志皱眉。屏幕上三条曲线并排显示——实时精度、七日均值、衰减阈值。凌晨三点零七分——陈路记录的第二十七项偏差时间——精度衰减曲线出现了一次新的偏移。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小，但持续时长不同，整整七分钟。顾远的左手搁在键盘边缘，食指无意识地敲着空格键，屏幕上的光标在日志末尾一闪一闪。

    “它在等什么？”他自言自语。

    伊琳从断层数据堆里抬起头。她面前摊着九张手绘曲线图，墨迹有深有浅，最早的那张纸边已经卷了。“什么？”

    顾远指着曲线上那段七分钟的平直偏移：“上次是四十七秒，因为接收端打开了六分钟。这次是七分钟，但接收端从上次离线后就没再上线。”

    林序从角落走过来。他站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屏幕，但不挡住顾远的光线。偏移开始于凌晨三点零七分，结束于三点十四分。七分钟内，系统精度向下偏移了零点三个百分点，然后恢复。曲线形状干净利落——上升沿几乎垂直，顶部平坦，下降沿同样垂直。不像噪声。噪声没有这么整齐的边界。

    “不是接收端，”林序说，“是别的什么。”

    伊琳拨了严工的电话。她用的是免提。嘟声响了八下，自动挂断。她又拨了一遍，这次响到第六声时，陈路停下了手里记录的笔。依然无人接听。

    “以前接吗？”陈路问。

    “每封邮件都回，”伊琳说。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那个号码上方，没有按下去。“这是第一次不接电话。”

    她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坐回椅子，椅子的气压杆往下沉了一截。她打开终端，开始比对九条断层的活动性数据。屏幕上的数字一列列刷新。五号和七号超出临界后仍在加速，加速度曲线本身也在上扬。三号和八号在近二十四小时内的活动性指标分别上升了零点四和零点三个百分点。数值不大，但方向一致。她的鼠标在三号断层的数据点上停了一下，那个点刚好压住预警线。

    陈路在纸板上加上了第二十八项偏差。记录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二分。与上一项间隔六小时十七分钟。他的笔迹和前面二十七项一样，全是小号仿宋体，每个数字都压着线写，不超出格子。

    “间隔开始拉长，”他说。

    “不是因为趋势减弱，”顾远盯着纸板上一长串日期和时间标记。从第一项到第二十八项，日期越来越密，间隔却从最初的几天缩短到几小时，再拉长到六小时。“是因为系统的过滤模板在适应。”

    他调出过滤模板的版本日志。屏幕切成了两个窗口。左边是正式更新记录——上次正式版发布是四个星期前。右边是非正式调整日志——被记录为“参数校准”的微小修改，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短的间隔只有十几小时。他往下翻页，翻了三屏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