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层级。第四个——”她停了一下，把压在纸上的手指抬起来，指尖在预审室灯光下映出浅红色的压痕，“——谁来判定判定者的判定。如果委员会在场能够回答前面三个问题，我会请他们为第四个问题给出引用的条款编号。”

    房间里只有终端风扇的转动声。伊琳把应力图折了一道，沿着旧折痕，纸发出脆响。顾远停下了方向键。林序把钢笔拿起来，在日志本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又划掉了。

    “我知道第四个问题对应的条款不存在。”程久把声音压低了一度，不是为了让语调更有力，只是因为话说到了这里，不需要再大声了，“他们也知道。但审议规则要求委员填写援引条款编号。如果那个格子空着，审议记录上会留下空白。系统会自动把空白归档。”她把叠在一起的两张纸推回周启明面前，动作很轻，纸滑过桌面几乎没有声音，“我不需要反对草案。我只需要让委员会承认，他们在用一个还没有定义的工具来推动表决。而承认本身，会进入记录。”

    周启明看着那两张纸，没有立刻去拿。他的目光从手写意见的落款日期移到预审纪要背面的铅笔字，再移到草案加急标记的时间，最后落在程久脸上。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第三次推完之后才开口。“你准备在会上追问几层。”

    “一直问下去。”程久把预审纪要的复印件拿回来，翻到背面，手指重新压在“不”字下面的小孔上。“他不回答，我换一种措辞再问。他回答，我依据他的回答追问下一层。如果他能一层一层回答下去，我会一直问到最后一层——直到那个条款编号出现，或者他承认编号不存在。”她把纸折了一道，沿着铅笔字的书写方向，折痕刚好压过那行字，“他不会让我问到最后一层。他会在某一层停下来，要求我将追问改为非正式动议。我不会改。”

    林序把日志本往前翻了一页。纸页翻动的声音让程久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翻到的是第五十二章，三天前某次会议的记录页边空白处，他用铅笔写了一个注，又擦掉了，橡皮擦的痕迹还在纸面上，那一片的纸纤维比周围稍微蓬松一些。

    程久收回目光，站起来。她把预审纪要的复印件折好放进文件袋里，没有放回原来的位置，而是夹在补充声明草稿和内部规则手册之间。文件袋的扣带系了两次，第一次太松，她解开重新系，第二次拉紧到扣眼的最后一格。

    “补充声明我今天晚上写完。明天上午发你私人邮箱。”她对周启明说，然后转向门口。经过伊琳身边时，伊琳没有抬头，但把应力图往回收了半寸，给她让出一条更宽的过道。程久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两张纸还叠在那里，一张正面朝上，一张背面朝上，错开的缝隙还在。她转过头继续走。门把手转动时发出金属咬合的声音，很脆，响了一下就停。

    走廊的灯只亮了一半。她走过第六个灯管时，头顶的镇流器嗡嗡响了两声，灯闪了一下又稳住。文件袋夹在她的左臂下，扣带勒出的印子还没从指节上消退。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