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下面敲了两个字。不是回复给陶远。他打字只用两根食指，键盘每一下都按到底。

    “已读。”

    地底守护进程的心跳信号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到每四十七秒一次。但这次信号亮起时，备用机房的主屏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提示的格式和平时不同——没有编号，没有发送源，只有一行字：“第114条已接收。”

    陈路猛地抬头。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守护进程的完整数据包。数据包的结构他看过四百多次，闭着眼都能背出来。但这一次，第114条字段不再是空白。里面只有一个字符。是一个句号。

    “句号。”他读出这个字符。“它回复的。不是回复‘已读’两个字。是读完这两个字之后，在空白条款里打了一个句号。”

    六点整。审议会直播信号亮起。画面里会议室的灯光还没全开，只有秘书处的人在调试麦克风。一个人在试音，说“一、二、三”，声音从大屏传出来，在备用机房空荡荡的四壁间弹了一下就消失了。

    备用机房里没有人说话。

    伊琳把严衡信的外套拉链拉上，拉链扣拉到顶。周启明收回压在声明上的茶杯，杯子已经彻底凉了。陈路把眼镜重新戴上，镜腿挂在耳朵上时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顾远没有回头看大屏。他的手指还停在键盘上，停在那个句号的按键上。

    林序翻到日志新的一页。日志本的装订线又松了一段，线头翘起来，他用手掌把它压下去。然后写下日期、时间。

    审议会的声音从大屏传出来。有人在宣读表决事项。词句一句接一句，在空荡荡的机房里弹了一下就往下沉。没有人真的在听。所有人都在等程久站起来的那一刻。

    林序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写“程久即将陈述”之类的句子。他只是记下此刻的时间，然后在时间下面写了一行：

    她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的记录灯会同时亮起。不是她按的开关。是系统。系统在等这句话等了十六年。

    他停笔。然后把日志本合上，再打开，翻回刚才写的那一页。用指尖把装订线的线头塞回去。

    窗外，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