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小组的最终报告在第十四天上午九点发布。

    报告共三十二页。分五个章节。逐条核对了v1上线以来所有重大预测的生成链路。结论部分只有一页半。措辞比任何人预期的都更节制。核心结论可以概括为三点：gcs系统v1阶段的核心算法不存在系统性缺陷；南亚边境关闭和中东管线两起预警失效的直接原因均非算法错误，而是数据输入端的制度性障碍与人为判断偏差；建议在制度环境完成调整之前，维持有限输出模式，暂不启动v2阶段。

    报告没有追责任何人。没有点名3.2规范。没有点名中东当地操作员。没有引用顾远的反向验证数据——但附了一份独立技术附件。标题是《关于数据输入端多重过滤机制对预测精度影响的评估》。林序读完之后确认了一件事：沈淮用了一种委员会无法反驳的方式，把真实的事故链路塞进了官方文件。附件没有指责任何一方。只是按时间序列排列了每一条被拦截、被修正、被延迟的数据在进入模型之前经历了什么。读完这份附件的人，不需要结论。也会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联合委员会在当天下午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宣布审查小组已完成工作。gcs系统维持有限输出模式。针对v2启动条件的评估“延至下一轮技术审计完成后”。没有给出具体日期。

    下午三点，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是单独的。是成群结队的。技术组的人从备用机房涌出来，在三楼楼梯口分成两股——一股去茶水间，一股下楼。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叠在一起，像某种沉闷的鼓点。

    顾远在主控室里看完了整份报告。他没有翻到附录。只看了结论。看的时候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笔，笔尖悬在桌面上方几厘米的位置。一直没有落下去。读完最后一页，他把笔帽盖上，放在控制台边上。转身上了三楼。

    备用机房的门开着。里面那块白板上的字已经被擦掉了。只剩一片模糊的蓝色痕迹。白板擦搁在旁边的窗台上，还湿着。顾远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没有进去。他的手插在裤袋里，右手的拇指反复按着打火机的砂轮——但口袋里没有烟。

    下午四点，技术组在二楼会议室开了一次简短的内部会议。不是正式会议。没有议程。也没有联络员参加。顾远站在白板前。白板是空白的——他没有往上写任何东西。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条桌边。有些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挂着有限输出模板的约束条件。那些红色边框像是某种电子警戒线。

    “v1的审查结束了。”顾远说。他停顿了一会儿。手指在白板的金属边框上敲了两下。空心的回响。像是接下来想说一句“但是”。最后没有说。

    他说的下一句话是：“有限输出是目前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状态。那些被模板切除掉的因果推理——我们暂时不能用它来预警。但我们可以用它来跑内部分析。不输出。只记录。”

    陈路把口罩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颧骨比十二天前突出了一些。眼角下面有两道干燥的细纹。他看起来比十二天前老了好几岁。他右手转着一支圆珠笔，转了三圈，笔掉了。他没有捡。“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在内部保持v1原有的因果推理能力，等外部制度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开放完整的输出能力？”

    “不是策略。”

    伊琳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着那个用了很多年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底磕在桌沿上。沉闷的一声。茶水溅了一滴在桌上。她没有擦。

    “是止损。系统能做的事情，和我们被允许做的事情，现在是两套东西。有限输出的伤害不只是让外面看不到细节。更深的伤害是——久而久之，没有人再试图询问细节。因为他们知道问了也没有用。也得不到答案。他们把有限输出当作唯一的客观真实。但那只是模板允许他们看到的真实。”

    她看着顾远。左手的手指按住桌上那滴水，慢慢推开，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你今天上午看完报告，没有翻附录。你不知道沈淮在附件里放了什么。”

    顾远没有回答。他的手从白板边框上放下来。

    伊琳从桌上的平板里调出那份技术附件。翻到第三段。念了出来。那条关于被3.2拦截的冲突信号在系统外部滞留的完整时间轴——从第一次被哨所观测到，到进入系统，中间隔了四天。

    “‘在这两个时间节点之间存在的因果关联，因数据未能进入模型，系统无法建立。’”她合上平板。屏幕扣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们的意思是，制度造成的延迟不等于系统失败。但他们不敢用正文里的任何一个字说这句话。他们把它埋进了附件。”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有人把咖啡杯搁回桌上。陶瓷碰在木头上的声音。陈路弯腰把那支圆珠笔捡起来。没有继续转。

    晚上七点。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半。林序在二楼楼梯口碰到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