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2干预接口初始化完成后的第四十七分钟，系统生成了第一条干预路径。

    不是针对中东断层的。断层平台期还在持续。三十九米的宽度稳了超过十个小时，伊琳的应力监测图上那根灰线趴在底部，像一条死蛇。第一条干预路径指向的是南亚某国。

    四十七天预言的起点。

    那个国家的首都供电系统在gcs封口前最后一次输出干预建议之后，被当地工程师按照自己的经验修改了参数。后来城区恢复供电的时间比gcs预测早了两天。这件事林序写进过v1阶段的早期日志——编号v1-log-0237，归类在“预测偏差案例”下面，后来被归档，再后来被遗忘。

    系统没有忘。

    v2把它重新调出来了。干预路径的描述只有四行：节点名称、当前状态、可选动作集、每个动作的约束条件。约束条件不再是v1阶段的单变量最优解。三个维度并行标注——技术可行性、制度兼容性、物理资源约束。每个维度后面跟着独立的评估值。三个值并列，不合成总分，不排优先级。

    哪条路径被选中，取决于操作者愿意在哪个维度上让步。

    顾远把这条干预路径投到备用机房的大屏上。陈路从终端上调出当年那份原始记录。两屏并排。左边是v1的建议——单变量优化，最小成本路径，一条直线从现状指向目标。右边是v2的干预框架——三条并行的可选项，像三根岔开的铁轨，每条都标注了让步类型。

    伊琳从墙边走过来。她没坐下，站在屏幕前，左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右手握着铅笔。她用铅笔尖点着第三条选项。

    物理资源约束那一栏标注的是：需调用邻国备用容量，调用量在邻国冬季储备下限之上4%。

    下面有一行小字。系统在生成这条干预时自动附加的描述：

    “4%超出邻国冬季储备下限，但邻国冬季储备下限的设定依据为其国内峰值需求的120%。当前预测周期内峰值需求为基准的96%。120%减96%等于24%的冗余。4%小于24%。”

    伊琳把铅笔插回口袋里。

    “它不是在建议。”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备用机房里听得很清楚。“它在算给人看。每一个判断都带着推导过程。推导过程里引用的每一条制度条款都标注了来源——哪一年、哪个委员会、哪份文件、哪一条。”

    她停顿了一下。屏幕上第三条选项的约束条件在闪烁，光标停在“冬季储备下限”那行字上。

    “制度不再是模型外面的笼子。它成了干预路径内部的一个参数。参数可以被优化，也可以被质疑。谁能质疑？看到这条推导的人。看到的人不只有我们——”

    她指向屏幕下方一行小字。那是系统在生成干预框架时自动附加的第二段描述：

    “本干预路径的推导过程同步纳入第四解释索引，任何具有v2接口读取权限的操作者均可检索全部推导步骤。无读取权限者可通过提交查询请求获取推导摘要。摘要中包含所有被引用的制度条款编号。”

    顾远从椅子上站起来。他把两屏之间的空白区域放大——左边v1建议的末尾，有一个被系统自动标注的备注框。备注内容只有一行：

    “该建议未被采纳。操作者修改了参数。系统记录此事件。编号v1-event-0237-a。”

    备注框的颜色是灰色的。v1阶段所有被拒绝的建议都用这个颜色标注。

    “v1只会记录‘建议被拒绝’。”顾远的手指在备注框上敲了一下。“v2不同。v2在生成干预之前，先检索了这条拒绝记录。它在v1的失败案例上重新建模。不是修正——是重新建模。它接受了‘操作者可能不采纳系统建议’这件事，然后把这件事变成了干预框架的一部分。”

    “所以它给出了三条路径。”陈路没抬头，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敲击。“不是因为它不确定哪条最好——而是因为它确定单条路径会被拒绝。三条并列，操作者选哪一条都是系统干预的延伸。不选也是一种选择。系统会记录不选的原因，纳入下一次干预的约束条件。”

    备用机房里安静了片刻。

    周启明一直没说话。他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宋协调员那张手写意见搁在膝盖上。他把它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之前那张预审纪要的复印件，把两张纸背靠背并在一起。

    纪要背面是程久被删除提问的铅笔补注。意见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编号，没有归档标记，没有被人删改过的痕迹。

    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举到头顶的日光灯下。纸纤维在背光里显出两种不同的纹理。宋协调员的纸是普通打印纸，纤维松散，边缘已经被反复翻折磨出了细微的毛边。预审纪要是标准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