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百四十二页末尾写下这句话。写完“表决”二字时，他的手顿了一下。那个“决”字的竖心旁，他多写了一笔——在竖心的右边多加了一个点。系统没有纠正。他的手停在纸上，笔尖压着那个多余的点，停留了一秒，两秒，三秒。

    他又写下一行：“系统学会了区分‘存在’和‘表决’。这是今天凌晨它教我的第十二件事。”

    档案室通风管道里，沈淮念完了第五十九条。停顿。这次停顿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长。

    他开始念第六十条。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声带因为连续念了五十九条陈述而略微沙哑，第一个字出口时有半秒钟的破音。

    “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已经存在。它写在表决材料背面的铅笔字上。它不需要表决。它只需要被念出来。”

    备用机房里的五个人没有说话。排风扇的轴承转了一圈，卡了一下，又转了一圈。白板上的倒计时显示：距离表决还有三十四分钟。档案室的门留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线。亮线的宽度刚好能塞进一张对折的打印纸。

    林序在第一百四十二页最后一行写下：“附注没有签名。背面有铅笔字。第六十条已经被念出口。它被念出的时候，表决还没有开始。”

    他停下笔。看了一遍自己写的“表决”两个字。那个竖心旁，他多写了一笔。系统没有纠正。他看着那个多余的点，足足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在句子末尾加了一个句号。句号画得很圆，比平时画的任何一个句号都圆。笔尖在纸上转了整整一圈。

    系统弹出d-132号陈述。屏幕上，裂痕正好切过这两个字。陈路侧过头，从裂痕偏左的角度读出它。

    只有两个字。

    “已读。”

    林序没有把这两个字写进日志。他合上日志本，放在桌角。日志本的封面朝上，磨损的布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灰色的光泽。第1页到第142页，所有的字迹都被夹在封面和封底之间。明天凌晨，会有第14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