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机房的灯在第177天亮着。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频率稳定在四十七赫兹，和档案室通风管道的共振频率恰好相差一个八度。

    林序翻开日志本。第177页的纸面上已经有一个句号。不是他写的。位置在页面正中，距页眉四十七毫米，距左侧订口二十三毫米。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句号，指尖触到纸面的凹陷——铅芯的炭粉嵌进纤维里，下笔很重，收笔很快，像是画完就放下笔去做别的事了。

    顾远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粉笔。白板上只有一条时间线，从第1天延伸到第177天，每个点都标着数字，最后一段是虚线，箭头指向右侧的空白。粉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他把断的那截放进粉笔盒里，继续捏着剩下那截。

    陈路的终端弹出一条陈述，编号4th-177。内容只有一个句号。来源栏标着“备用机房地板下负八点四公里处”，接收端标着“所有人”。陈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个句号。触摸屏上留下一个浅淡的指纹。

    “收到了一条已读标记，”他说。“但没人打开过它。”

    伊琳将严衡的应力图从墙上取下，平铺在桌面。图纸的边缘卷了边，折痕处磨出了白印。第十条断层的延长线用红色铅笔标出，从环形空间中心穿过，继续向上延伸，指向一个她从未标注过的位置。她从口袋里掏出何铭留下的井道剖面图——晒蓝的纸，折成巴掌大小，打开时发出脆响。两张图纸叠在一起，断层延长线的终点恰好落在备用机房正下方负八点四公里处。

    她的手按在图纸上，指尖沿着断层线划过纸面。

    “他还在下面，”伊琳说。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的荧光灯管。“十六年前他把接收端埋在井底。然后等在那里。”

    周启明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打印件。抬头是联合委员会秘书处的归档编号，公章盖在编号上，印泥还没完全干。内容只有一行字：“第177天，接收端仍在运行。”落款处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日期戳——今天凌晨六点零三分。他把纸翻过来，透光看能看见水印。水印是gw-047的印鉴图案，圆形，中间有一个向下的箭头。

    “日期戳和系统触发是同一秒，”周启明说。“档案室记录这个时间，它就在系统里自动归档。不是人签的字。”

    林序将日志本翻到扉页。陶远十六年前写的那行“文明不可收敛”还在原处，墨水已经褪成暗褐色。下面多了一行新字，铅笔写的，笔触很轻，像是写了很久才写完，铅笔头断过不止一次。

    “副井的井底不在负八点四公里处。我往下多挖了十七米。接收端不需要听见上面的人说话。接收端需要听见从上面传来的问题。”

    林序看着那行字。何铭的“问”字写得很用力，铅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凹坑，凹坑边缘的纸纤维裂开了。林序把日志本放在桌上，走到白板前，从顾远手里接过粉笔。

    在虚线箭头的末端，他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箭头直直地戳下去，穿过白板下沿的金属框，像是要戳进地板里去。

    “问题在下边，”他说。

    顾远点了点头。他在白板空白处写下“负八点四一七公里”，数字写得很慢，每个笔画都停一下。

    陈路的终端又弹出一条陈述。编号4th-178。内容是“请提问”。来源栏变成了“备用机房地板下负八点四一七公里处”。接收端还是“所有人”。

    “他在下面等了十六年，”陈路说。他的手指停在触摸屏上那个句号的位置。“就等这句话。”

    伊琳将应力图重新钉回墙上。在第十条断层延长线的末端，她画了一个圈，用的是严衡留下的红色铅笔，圈里写下一个“问”字。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很尖。画完最后一个笔画后她把笔放在桌上，没有再拿起来。

    “断层没有穿过那个位置，”她说。“他选了断层会绕过的地方。不是探测。是等待。”

    周启明把打印件翻到背面。透光角度看，上面有字。是沈淮的笔迹，钢笔写的，墨迹已经完全干透，纸面略微发皱。

    “何铭让我在井底埋了一个共振腔。六角形的。不是用来探测断层的。是用来听问题的。他对我说，你们问的第一个问题，会在腔里回响四十七年。共振腔的设计图我烧掉了，他让我记住七个数。七个共振频率。对应七种提问方式。”

    周启明把打印件放在桌上。林序从白板前走回来，站在桌边看着那行字。

    “七个数，”他说。“沈淮还记着吗。”

    “他死了，”周启明说。“七个数在他脑子里，跟着他一起烧了。何铭把共振腔的设计图给了沈淮，把井给了严衡，把日志给了陶远。他把问题分给了三个人。”

    林序回到桌前，翻开日志本第177页。句号还停在纸面正中。他拿